
林翰东在雅典机场接到这班客人,司机Adonis把箱子一件件放到行李仓,然后微笑向大家致意。
从成都到Doho转机,来到雅典,总共飞了14个小时,客人们丝毫不见困意,个个兴奋不已,这样就衬得他意兴阑珊。也是,每年从四月分开始一直到十月底,半年的时间几乎天天有团带,同样的路同样的话平均七天一个轮回,热情也早就耗尽了。
他上了车,点了人数,拿着话筒先自我介绍 :“亲爱的成都朋友,我是你们这次希腊行的地接导游:许翰东,大家可以叫我阿东,接下来这六天的时间我会和大家朝夕相处。现在我们直接去国会大楼前看卫兵交接仪式。”
全陪李星第一次来希腊,拿着行程单和名单同他一一对过,然后就闭目休息。
机场离宪法广场也就十多公里,路上他给大家讲沿途的建筑,这个团15个人年龄大概都在40岁左右,夫妻出行的占多数,就有一个张灵灵独自一人。这姑娘长得一张娃娃脸,很讨喜的样子,一路上见什么都要问,许翰东也一一解答。
在车上他讲了宪法广场的无名英雄纪念碑、国会大楼、雅典大学和雅典学院还有国家图书馆,到了宪法广场,许翰东安顿了一个小时后集合,然后就准备上车,张灵灵过来说:“阿东,你陪着我去呗,我一个人没人给照相。”
许翰东就眯了眼,此时的阳光正耀眼,张灵灵就在许翰东短暂的沉默里醒悟了一样:“算了算了,我找星星好了。”而李星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Adonis朝他耸耸肩,他并不回应只是坐下闭目养神,元刚电话打来问:“接上了吧?我现在Mykonos ,明天回,下午送机,后天就又有一拨。这个团快把我累死了,奶奶团,走不动拖不动的,我是搀着扶着就差背着了,真特么不想干了。”
许翰东冷哼一声:“我见你第一面你就说不想干了,六年了,还不是跟孙子一样一直在路上吗?”
元刚说:“我是为生活所迫,你呢?你说你一个研究希腊古文明的正经研究生,家里又开厂子又开饭店的,差啥了要干这营生?”
许翰东不答话挂了电话,继续仰着头闭了眼。
张灵灵唧唧呱呱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才睁开眼,坐直了,看人陆陆续续上了车,继续清点人数,然后车就朝帕特农神庙走去。
第二天乘坐BLUE STAR到Santorini,面对清澈见底的爱琴海,张灵灵哇哇直叫,看他和李星坐在沙发上窝着觉得很不可思议:“啷个好的景儿你俩咋个不看噻。”这姑娘一激动就飙四川话,李星说大同小异。张灵灵看着许翰东:“你啷个不爱讲话,为啥做起导游了?”
许翰东只笑笑,继续望着海面出神。等张灵灵上了三层,李星说:“这个张灵灵怕是对你有意思吧?我从成都带她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她都没跟我说过两句话。我可听说她爸在成都做餐饮很牛的,怎么样?不试试?”
许翰东淡淡的:“你自己可以努力一下。”
Santorini用蓝和白征服着来的人,那座上过国家地理杂志的教堂前拍照时,一只狗狗旁若无人的走到那儿望着大海,一群人怎么喊怎么闹出动静它都不回头,看着莫名有点忧伤......
到了车上, 许翰东拿着话筒念了一首诗
“蓝色的房顶,白色的屋子,象征着世间浪漫的地方。这里是所有情侣的天堂,抬起头仰望45度的天空,所望之处是一片静心的蔚蓝,阳光像毛毯一样披在身上,暖暖的。深吸一口气,鼻子里的芬芳告诉你这里是爱琴海。慢点,慢点,再慢点,仿佛在这一刻什么都不再那么重要,无论是现实当中,还是你所想象的世界。享受当下,记忆美好的时光。”
大家都拍手,张灵灵说:“阿东你念的太好了。”车上的人都被这个心直口快的姑娘逗笑了,
许翰东依然淡淡的:“这是我第一次带团时,一位姑娘写的。”
张灵灵说:“那个姑娘写得好,你念得更好。”
“Oia的日落值得一看。”好多的团员都说,可见是做了攻略的,许翰东和Adonis商量了一下,答应把时间延长,张灵灵意外看到他没在车里坐着而是走到海边岩石上坐下,她不太敢挨着太近,又不想离远了,只在不远不近处坐下,李星过来挨着她坐下,张灵灵叹口气:“多久没有像这样坐着静静地等着看一场日落了。”
李星摇头:“你们女孩子就是爱伤感。”
张灵灵努努嘴:“阿东倒是男子汉,看的莫名的伤感。”
李星低了嗓门:“你就是见人家长的帅吧?”
张灵灵撇嘴用了川普:“浅薄。”失神看着那个背影:“我就是看他吼,看着啷个忧伤。”
人们好像背负的东西太多,看到日落总会有些伤感: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当暖热的地中海之风一下变的清凉,眼前太阳每天华丽的谢幕真实的震撼了大家,感觉还在淡淡的忧伤中沉浸,猝不及防,耳边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一群俄罗斯少年在欢呼,不同的国籍不同的文化底蕴在这美丽的oia不期而遇:你自感伤落日的无奈,他却由衷欢呼上帝赐予的这一美景。
快到Mykonos了,许翰东说:“ 这是宙斯和巨人族圣战之地、阿波罗神后代居住之地、希腊的4S之地(阳光Sun)、海洋(Sea)、沙滩(Sand)、性爱(Sex),最接近天堂的小岛,还有,最耗电池的拍照之地。看到舞台上载歌载舞的人群了吗?宁静和喧腾相映成趣。”
张灵灵心里就想:这个头发卷卷的男人真是太帅了,忧伤时帅、讲希腊神话时也帅、现在讲岛上风景更帅。
再美的景色也还有归期的催促,最后一晚,张灵灵说:“李星,叫上阿东,咱们一起吃顿饭吧,我请客。”
李星摇摇头:“这事我还真给你办不了,而且灵灵,我观察许翰东条件不差,他穿的戴的都不是大路货,最起码家里没负担,他不带团的时候还一直给一个大学做翻译,有的企业也请他,我也弄不懂他为什么要做这行。”
许翰东送他们到机场,又带着办完退税,挥手跟他们告别。
刚要上车,元刚电话过来:“翰东,江湖救急,我这儿出点状况,你现在正好在机场,帮我接下团呗。”
许翰东拿着手机想:又是江湖救急。
六年前自己研究生刚毕业,跟了导师到雅典,就是元刚接的机,元刚成了他到希腊第一个认识的同胞,闲暇时带着他混在一个个旅行团里周游巴尔干半岛。有一天他在图书馆接到元刚电话,要他江湖救急,帮忙接一个团,就在机场他第一次见到了她。
他和她目光刚一遇上,就觉得一股电流击中了自己的心脏,嘈杂的人群都没了声音,世界真的只剩下他和她,自己的手当时居然在抖。第一次当导游,他却如神助般行云流水,这有什么难的?希腊就在他的心里,奥林匹斯众神的传说、伊瑞克提翁神庙的女神柱廊、以及Santorini、Mykonos都已经深深刻在他心里,在Oia看日落时,他和她离了团队,俩人静静在岩石上坐下,看着太阳终于掉进海里,她一声低呼:“太美了!”站起来要拍照却不妨一个趔趄,他扶住了她却不料掉进她深深的眼眸。
在路上,她用手机发过来那首短诗。
晚上安排住宿时,两间不靠海的房间留给了他俩,她说自己房间的窗户插不上,他给了自己的门卡,别的人都闹哄哄的拿着行李去了马路对面的院子里住,他安顿下他们回来时天已经大黑了,才想起自己的门卡不在,敲了门,她开门,穿了睡衣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一缕馨香隐隐飘过来,让他乱了方寸,他想拿了自己的包就搬过隔壁,进了门却看见女孩蕾丝边的文胸刚好在包旁,静静地喧腾正是自己当时内心的实况,空气里一股情愫渐渐弥漫开来,他的理智终是溃不成军,反身扯过女孩,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她的战栗也觉察她的迎合,他们那晚如同火焰一般燃烧自己也灼热对方……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看她如一个睡美人一般,低头轻轻在她脸上亲吻,起身洗漱了到餐厅看早餐准备情况,老远见元刚和司机过来,元刚说:“你快跟车回去吧,你们教授在神庙上摔下来了,打你手机关机,才给房东打电话,我这不赶紧过来,快走吧,这个师傅拉你回。”
他回去告诉她说有急事先回去了,等到了雅典,他会去接她。可等教授安顿好,元刚也回来了,他问那个团的人呢?
元刚很诧异:“我当然送走他们才能回来啊。”
那个团是上海的,他在教授出院后回了国,在上海整整一年疯了一样去找......
正出神,裤腿被一个东西扯着,他低头,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摔在他跟前,也不哭,拿着小手拽他的裤管。
他蹲下身扶起孩子,孩子抬起头,许翰东就愣在那儿,这个孩子典型的东方面孔,却有一头卷发:“能听懂我说话吗?”
孩子点点头,闭紧嘴巴盯着他,
“你家大人呢?”
孩子终于开口了:“我妈妈拿行李去了,我先跑出来的。”
许翰东就往门口看,一个女人推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正焦急地东张西望,忽然对上许翰东一双含了怒、带了恨却把长长的思念隐不掉的目光,下意识扭身,却猛回头看着他大手牵着小手,两个一模一样蓬松的卷头,不由捂了嘴才没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