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报了唯一一个志愿,汾阳师范。装载着行李,风尘仆仆地来到这所有悠久历史的院校。排着长长的队伍报道,领各种物品,妈妈娇小的身躯扛着被褥,我顿时感觉到了几分酸楚,我已慢慢长大,妈妈的瘦削背影是伟岸的,将近多半天的整理安顿了下来。开启了自己第一次的集体生活,也开启了自己第一次离开父母的求学生涯。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八个大字熠熠生辉,深藏着这个校园最美的魂魄和最终的教育理念,为社会培养合格的优秀的师资力量,助推各个地方教育事业的发展。而我第一眼看到这八个大字,就将其深深地刻在脑海中,并用其时时规范自己的行为准则。学校当时开设十七门课程,尤记得自己最受益的一点是“午练”,每当午间走进教室,就会飘来阵阵墨香,每天半小时雷打不动的软笔时光,让我们能静下心来,日复一日的去临帖练笔,我尤其喜欢颜体,丰腴雄浑,磅礴大气,在静心屏气,一笔一划间,感受一种轻缓起落,方正饱满,日日琢磨,没想到三年头上,竟被选举参加一次市级竞赛,颇有成就感。
从乡镇来到偌大的学校,大家来自四面八方,宿舍八位舍友,就来自八个县市,口音各不相同,如若大家都说方言,好像来自八个国家,根本不能沟通,就这样逼着来说普通话。然而这一点对当时的我成了一个难点,孝义方言的‘f''h'不分,前后鼻音不分,更主要的是方言的语言组织思维和普通话也是不同的。第一年基本在半土半普中度过,自己觉得别扭,想来听者也觉得难受。本来语言就不多的我,话似乎又少了一半。但每天都在用心琢磨,怎样就可以发准音,怎样表达就更贴切。直到后来,学校硬性要求普通话要考级,而且这个直接关系到日后工作,我才后背发凉,惊觉不说好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是万万不行了。再之后就有将近多半年的苦练,早早起床跑到操场,听录音,模仿,一个词一个词,一句话一句话,一段文字一段文字,字正腔圆地练,声音洪亮地烈。说不好,重说;模拟分不高,再读。反反复复,勤勤恳恳。中间怎么也说不好时,也曾有气馁。心想这根深蒂固的方言,我该如何嫁接出新的语言表达,真是难为啊。大概持续练习到三个月,终于有了突破,模拟测试分数有了质的提升,再练,慢慢能流利表达,最后获得了二甲等级,总算分数不错地过关。从此,普通话算是成了我的第二语言。说的很标准,而且成为了和他人交流的法宝。
在教学楼的地下室有一个秘密书房,有无数藏书,可以办理借书卡,一次可借三本,这儿成了我常来常往的地方。首先着迷的是一些教育类的书籍,如卢梭,苏霍姆林斯基,布鲁纳,陶先知,于漪,纯理论的知识,但读起来却非常有共鸣,觉得教育就该是这些大师们勾勒的样子,“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教育必须回归自然”,“学习不是被动的接受知识,而是学生主动构建知识结构的过程”。喜欢读大师之作,喜欢读一流的思想,这让我之后走上工作岗位,无论怎样改革,我始终都会不忘初心,不忘这些符合孩子成长规律的教育原则,兢兢业业,顺应教育规律来教学。而文学类书籍,那时候最喜欢的是《少儿维特之烦恼》《茶花女》《红与黑,尤其第一次读到时,浑身是充满震颤的。那样纯粹的情感,那样离奇的情节,没有赤裸的性欲,只是随着故事的推进,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十八九岁的年纪接触到这些著作,让悸动的心有了安放,也让那般纯粹的种子埋在了心间。
时光不慌不忙的走着,和我建立深厚友谊的是慧同学,汾阳本地的一位漂亮女孩。可能是家境的相似,也可能是成长际遇的相近,我和慧能说在一块儿。一起逛街,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一起学跳舞。慧当时是音乐委员,每天指挥大家唱歌,声音甜美,长得俊秀,男孩们很是喜欢。她有时和我吐露心声,我为她排忧解难,懵懵懂懂的爱恋之心,很是妙不可言。有年暑假,我和慧一起去到了他们家,一个美丽的村庄,除却风土不同,我更多感知到的是我和慧所在两个家庭氛围的相近,原来两个生命的走进且长久,并不是纯粹的机缘巧合,它是有迹可循的。现在慧拥有了美满的婚姻,两个乖巧的女儿,体面的工作,依旧貌美,依旧澄明,很是幸福。
也正是在这三年,我用努力和自学,见证了人生路上的第一个“不可能”。事情是这样的,当时中师毕业后是在本校再上两年大专,然后工作。但还有一种可能性非常小的几率是语数英三大科总,分分别考在前两名的同学,会保送到山西师范大学,而这些名额当时传言说“那普通学生是根本不用想的,很可能已被他人占用”。但万万没想到的事发生了。清晰的记得2003年7月10日,邮递员给我送了一个红红的信封,打开一看是山西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的手都在颤抖,我擦擦眼睛,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真的?这不是在做梦吧?要知道当时学校还有两个高中班,我是普师班,我怎么能考到数学学科中总分第二名的好成绩,不可思议。家人为之高兴,邻里邻居为之高兴,而朋友得知这一消息时,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说“机会总会献给有准备的人。”我轻轻摇头,是啊,只能说这三年的自学有了回响。因为普师班的学业相对松散,我高一就借到高中三年的书籍,开启了漫长的自学学习。英语,勤记单词,读英文原著读本;数学靠勤问,不懂就问老师,问高一届的学生。一个人学着,也不知自己究竟自学到什么程度,但从未间断,时间久了,就成为了求知的乐趣,独属于我的一种探索乐趣,至于结果从未预设过。但没想到的是,在两千多名的毕业学生中,我脱颖而出,有了上全省最好的一所师范大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