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善浩
“清风拂面蚕豆花，淡雅清新似春华。”金灿灿的油菜花盛开的时候，地里的蚕豆花也争相着次第绽放，开启了自己豆蔻年华的生命历程。
一垄垄身着绿衣装扮的蚕豆秸挺拔地默立在山坡地头，碧绿的叶子葳蕤簇生，裹挟着羞涩的蚕豆花。它既不像油菜花那样花团锦簇，博人眼球，也不像麦穗那样摇曳显摆，锋芒毕露。
俯身仔细端详蚕豆花，白色、黑色、紫色、粉色混杂一起，宛如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安静地栖息于绿叶丛中。蚕豆花虽然五彩缤纷，艳压群芳，但不争不抢不显露；蚕豆花知性内敛，安逸于自己的一片天地里，不随大流，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当大片的油菜花开始慢慢地凋谢，“嗡嗡”的蜜蜂就开始喜新厌旧，成群结队，越界纷飞到蚕豆花的领空低速盘旋，寻觅目标，若即若离地撩拨着清香淡雅的蚕豆花。
立夏将至，蚕豆花也将容老颜衰，纷纷落地，豆荚鼓起孕妇般的肚子，挤挤匝匝地垂挂在秸秆上。随手摘下一串豆荚，撕开绵软厚实的外壳，就如汪曾祺先生描述的那般：“两三粒翠玉般的嫩蚕豆舒适地躺在软白的海绵里，还呼呼大睡，一挤也就出来了，直接扔入口中，清甜的汁液立刻在口中迸出，新嫩莫名。”
孩提时代，我常常独自光顾蚕豆地，自已家的蚕豆舍不得下手，见四周无人，蹲下身子在邻家的蚕豆秸上快速出手，皮薄肉嫩，清甜可口。不吃则已，一吃吃上了瘾，为了满足口欲，连续几天放学之后都是直奔蚕豆地。
左盼右顾，老道地向周围侦察一番，确定没人迅速下蹲，手脚利索地摘下鼓鼓囊囊的豆荚，剥开嫩肉刚往嘴里送，冷不防这家蚕豆的主人从簇拥着的豆蓬中闪身而出，厉声喝斥：“小兔崽子，满地都是豆荚壳，守候多次，今天终于逮着你了。”
立夏那天，每家每户都有吃蚕豆的传统风俗，母亲摘来鼓鼓突突的青蚕豆，剥去豆荚壳，里面露出颗颗肥厚丰腴的豆瓣。我趁母亲不注意，偷偷地撮一颗丢嘴里，抿着嘴巴悄无声地咀嚼着。
这时候的蚕豆特别鲜嫩，等锅里的菜油躁热得不耐烦了，把去壳后的蚕豆倒入锅里翻炒，适量加水焖一会，撒入盐巴、葱花立即起锅装入碗中。夹一粒送入口里，牙齿轻轻触及，软糯细腻，绵软成泥；细细品味，鲜嫩可口，齿颊生香。
蚕豆老得快，一天一个样。鲜嫩的蚕豆剥壳后，豆粒顶端有道弯弯的绿色月牙形，这个时候蚕豆的烹饪方法，多种多样，蒜炒蚕豆，肉炒蚕豆，雪菜炒蚕豆，不论烧素或烧荤，都是豆类家族中的绝顶口味，大可按照自己的口味需求，各取所需。
随着豆荚越来越膨胀，越来越硬实，荚壳由锃亮油绿渐渐转为黑色。剥开豆壳后，豆子顶原先绿色的月牙形凹进去了，变成了一弯黑色“眉毛”，它从青涩绵软转变成老而坚硬，此时的老豆瓣，只能干炒做下酒菜或当零食了。
如今不一样了，疏菜大棚四季如春，物联网四通八达。在早春二三月，南方的大棚蚕豆就早早地捷足先登，纷纷造访于全国各个城市，足遍角角落落的小菜摊。本地的蚕豆则显得姗姗来迟，要登上人间的美味餐桌，起码要落后于二三个月。
202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