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倒谈不上,呵呵。”
袁明谦恭地笑着再一次示意文邕就坐,语气中还略带一丝自嘲。没等对方回应便兀自绕过文邕身旁,径直来到办公桌边上俯下身仔细端详起这幅字来。
“美的东西总是让人赏心悦目,不妨说一幅画一首歌,还是一段抒情诗间或一出折子戏。”
袁明指着玻璃板下面说字画其实还真是字画,但方寸更像帖子的写意小条幅,仿佛抚摸着一件尘封多日方拨云见日直教人爱不释手的宝贝,专注的神情竟有些陶醉。
“闲暇时间偶尔通过电视专题栏目,看到其中不乏一些古今大家的上乘之作,尽管风格迥异单从表象总感觉大同小异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但细细品味,真正大师级别的书画往往藏有极深的文化底蕴,造诣亦绝非一日之功。唯千锤百炼才能一战成名,其丰富内涵更是不言而喻。”
须臾,袁明抬头瞥了一眼近在咫尺若有所思的文秘书,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专业人士常说大字难写,一个笔画错位的小瑕疵都可能前功尽弃满盘皆输,字体越小越容易掩盖失误痕迹。其实不然,相反蝇头小楷才更见作者功力,就像眼前云门子院长的这幅墨宝,虽然就一帧条幅,但清丽隽永不失笔锋刚劲,勾勒细腻中不乏运笔之老道,精致微妙令人一见倾心而叹为观止。”
“清风明月对玉盘珍馐,无疑是愉悦身心的最佳享受。除了美,我已经很难找出更合适的形容词。”
袁明一番话看似蜻蜓点水,实则于不经意间在某种程度上道出书画艺术的真谛。高水平的评论恰似一篇文章的灵魂,点睛之笔已经足够颠覆文秘书对他的认知。
文邕暗自感叹,心中禁不住啧啧称奇。看不出一个穷乡僻壤的办公室主任竟然懂得这么多,真知灼见与当初吕局长所言如出一辙,仅仅在理论性上比起当初自己临摹时的指导老师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袁主任还真是行家。”
文邕这次打心眼里佩服尽管还达不到五体投地,洋溢在脸上的神色早已将仰慕之情暴露无遗。假如袁主任逢场作戏现学现卖,如果没有一定的知识储备,在短时间内仅凭触景生情而不露痕迹的慷慨陈词恐怕万万不能。
除非你是天才。
蓦然间,文邕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惺惺相惜的感觉。尽管太平盛世很难界定英雄的涵义,此刻却已经萌生一股相见恨晚的冲动。
他忽然庆幸来到灵山冥冥之中皆因天意,才没有跟这样一位博学多才、优秀年轻有为的同龄人失之交臂。
文邕还想再美言几句,恭维一些诸如“师承名门”或“君子遗风”之类的套路话,却不料被袁明打断。
“文秘书你再夸我可就翘尾巴了。很多东西都是从我叔叔那里听来的,我个人最多略知一点皮毛而已,刚才说那么多也更是纸上谈兵,拾人牙慧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我姑妄说之你姑妄听之。呵呵!”
袁明哈哈大笑起来,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仿佛面对深交多年的故友那么不矜持。笑声里再也找不出一点自嘲的痕迹,相反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一般自鸣得意。
“文秘书,你看我光顾着班门弄斧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中午吃饭的空档我安排办公室给你置备了些生活用品,都是从中心商场买的,可不是劳保店那种大路货啊。”
“你赶紧收拾办公桌,下午正好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让小秦帮你一起把宿舍整理一下。”
袁明说完转过身,冲坐在角落里正低头伏案奋笔疾书的女孩喊了声:
“秦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