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带儿子出门散步,儿子指路去了家对面商场门口的游乐场。
游乐场门口有很多游乐设施,其中一池真鱼,一池假鱼,总能吸引儿子的目光。把他抱下推车,他便欢快地跑到养着很多金鱼的池边,趴在池沿,认真地看鱼儿们在池里游来游去。
有时,他会踮起脚,踩在池边的窄阶上看鱼,还会把小手伸进池里去戳那些小泡泡。
三个晒得黑黑的,看起来脏脏的小女孩从一边跑过来,也趴到池边看起鱼来。最大的看起来约摸7岁,第二个大约5岁,小的比我的孩子高大一点点,大概3岁左右吧。最小的那个,时时地趴到儿子旁边,一起看鱼,她的黑和儿子的白嫩形成鲜明的色彩对照。她一头短头发毛毛的,糙糙的,似乎已经许久没洗,头顶还有几颗零食渣残留着,还有几处没有长出头发的地方。穿着一身薄纱布的家居睡衣,露出衣服的地方,也都黑黝黝的,黑得有些发亮,同时又显得很脏,衣服也很脏。
再看另外两个小女孩,大女孩扎着乱乱的马尾,白色丝质上衣,白色裙子,原该是很显气质的一套裙,但穿在黑黑的脏脏的她身上,却穿出一股很土的味道。第二个女孩,我倒没怎么注意,若即若离地跟在大女孩身后,似乎有在帮忙留意小妹妹,也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一样是黑。
大女孩会很关照最小的女孩儿,听她叫“妹”,她会招呼小女孩看鱼,会把最小的抱起来,给她指哪个好看,脸上满是高兴。
儿子指着池边广告纸上的鱼,兴奋地叫着“鱼、鱼”。大女孩一边抱着妹妹,一边看向我问:“他会说话啦?”她的眼神很单纯,双眼皮,眼睛却不大,眼角有点被吊着的样子,让人觉得她整体清秀,又似乎漂亮地不那么干脆。
我回答她:“嗯,会说话了。最近说得比较多。”说完,我陷入沉默,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又似乎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说些别的什么。但终于忍住。
不知怎么,我对她们的脏有点反感,但旋即又对她们生出无限的同情。我直觉,她的身上,还保有孩子的真挚和善意。
我的脑海里,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应该是白白净净,粉嘟嘟的,穿着非常白净气质的小裙子的小可人吗?
大女孩这样的年纪,也应该是坐在亮堂堂的教室里,认真听讲认真写字的时候。可是,她却得带着两个妹妹在这商场外玩,好像在家外面流浪。
不一会儿,走来一个矮矮的短发老妇人,穿着商场清洁员的制服,身子略微倾斜,手上提着一个拖把那种宽桶和几把拖把,脚上是一双黑黑的防水靴。
她走过来,和大女孩说了句什么,大女孩回了句什么,我听不太懂。她们又来回对了几句,从少数的字音中,我猜出,老人应该是她们的奶奶,她在问大女孩,她们想玩什么。大女孩一手指着不远处的充气城堡,一边转头回答她,想玩那个。老人提着桶走向一边红色衣服抽着烟的游乐场员工,说了几句,就看见那人有些慵懒地看看手机又看向老人说,鞋子脱了上去就可以玩了。
奶奶和她们一说,大女孩好像得到了莫大的允许似的,带着两个小的,便欢欢跳跳地跑向气球城堡,脱了鞋,爬上城堡玩去了。
在孩子的世界里,幸福和快乐真的可以如此简单。
我又看了一眼充气城堡,她们的身影已经隐没在城堡里,只有城堡门口的一点点衣角。
后来,我也带着儿子走开回了家。
人啊,可能真的天生就是不平等的。有的人一出生,什么都有,全家捧在手里,想要什么有什么。而有些人,可能一出生,就要面对一无所有的家庭,没有办法像一般家庭的小孩那样,干干净净地上学。
我猜想,她们的父母或许和她们的奶奶一样,没有文化,必须努力工作,没有时间陪她们,管她们,只能维持她们基本的温饱。也或许,因为她们都是女孩,所以大人觉得她们不必读书,长大就好了。
虽然,她们的资源少得可怜,但我想,只要她们善良,愿意努力,也未必不能有充满阳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