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糊涂”深得中国人的人心,有一段时间,郑板桥版的“难得糊涂”书法作品甚至能厅堂、住室无处不在。
《红手指》讲述的就是这么一个老年人难得糊涂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前原昭和是一个小职员,又是一个典型的妻管严,因为年轻时的孟浪,愧疚于自己孩子的成长,最终在妻子的骄纵下,儿子前原直巳变成一个凶残、变态的家伙。这家伙利用公主玩偶做诱饵,诱骗一个八岁女童到自己家中,欲行不轨的过程中,将女孩掐死在客厅。前原昭和在妻子的逼迫下,处理了被掐死女孩的尸体,并且逐步形成了利用自己年迈已经痴呆的老母亲为儿子开罪的思路。前原昭和夫妻在道德沦丧的路上一路下滑,幸运的是,调查罪案的刑警加贺是一位睿智的警察。
更为巧合的是,加贺本人有着丰富的老年人相处经历——他自己的父亲,因为某种原因与加贺的母亲分手,一生都生活在对其母亲的怀恋中,终于得悉加贺的母亲的落脚地时,才发现她已经孤独的死在他乡。为此,已经身患肝癌的加贺父亲和自己的儿子约定,自己也要孤独的死去,坚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来照看自己。
这一段经历让加贺清醒的认识到,年迈的老人常常会有一种奇怪的行为——通过重复怀恋逝者的行为去体味逝者的感受,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和逝者“交流”。有了这一认知,加贺在和即将被认定为是凶手的昭和痴呆的母亲眼神交汇的一瞬间,意识到她只是用装作痴呆这种方式怀恋自己痴呆着死去的丈夫。
的确如加贺判断的那样,昭和的母亲前原政惠并没有痴呆,她甚至毫无遗漏的听到了儿子和儿媳明目张胆的密谋——将前原直巳的罪行栽赃给自己。为了在假装痴呆不被识破的前提下,帮助自己的儿子不至于陷入无边的悔恨,她不露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指涂满口红,最终为自己洗脱了罪名,也让走在道德悬崖边上的儿子终于幡然悔悟。
故事讲得很精彩,装糊涂是一种技术活儿,同时,装糊涂也是一种修养。
少年时,本来就是糊涂的,没有什么糊涂好装。青年时,稍微明白些,正处在争强好胜的时期,就像针锥放在麻袋里,无论如何是掩盖不了锋芒的,装也装不像。只有老年人,一生的阅历化作一些心得和经验,看年轻人时,总有一种过来人的感觉。一肚子的不吐不快常常会换来不欢而散。慢慢的就学会了装糊涂,装糊涂是一种生存方式,更是一种智慧。
古人讲,横看成岭侧成峰,对于从来没有侧看过山的年轻人而言,你无论怎样给他描述侧看到的峰是如何如何不同,他也是一脸蒙圈的。而且,相对于他有可能更为波澜壮阔的人生而言,我们的那一点见地,不肖等到他活到我们的年龄,便绝对是一种超越的状态。对于这种用年轮换来的必然认知,我们大可以装一点糊涂,放手让年轻人去经验。
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错失了亲身体验,常常比错失一些现成的知识更令人感到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