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妹再次被检查出子宫癌,只是这一次是中晚期。
儿子的婚礼结束没多久,一家人都沉浸在幸福的喜悦当中,当星妹正要喘口气的时候,她感觉到身体的异样,起初她以为是普通的妇科炎症,这样反反复复已经有几个月了,她一心忙着儿子的婚事,没太在意。
几个月过去后,星妹的症状还不见好。儿媳妇儿去做产检,星妹陪同,顺便做了个妇科检查。结果出来了,星妹不识字,儿媳妇儿拿着单子反复仔细的核对了好几遍,是陆星妹的名字没错,但是子宫癌 中晚期几个字让儿媳妇儿双手颤抖,她不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带着星妹去诊室听医生的诊断,结果,做实了。
星妹得尽快决定要不要做手术,医生说她有直肠粘连,手术使直肠受损后需要用装置排出排泄物,星妹难以接受自己要挂着屎袋子生活,她宁愿病死来得体面。但是丈夫向明和儿女们都希望她能接受手术和治疗,没准做完手术后能多活几年,甚至能多活一天算一天。星妹思前想后,自己才五十出头,她还没见到自己的孙孙出生,还没看到他长大,她决定接受手术。好在她的直肠未受损,手术也还算顺利,但是医生说还有复发的可能,她必须接受化疗来控制病情。
星妹本就身形单薄,经过这场手术更是瘦得脱了形。她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格外突出,往日圆润的轮廓全然消失。手臂细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手腕枯瘦,身上宽松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着,撑不起一点轮廓。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干裂泛白,连抬一抬眼皮都耗费力气,安静靠在床头,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星妹病后,向明家里家外的忙着,中年发福的体形也日渐消瘦,看着让人心疼。儿子儿媳和女儿女婿时常伴在左右,外孙成群打闹,星妹心里暖融融的,如果一家人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奈何病情再次复发,她必须定期去化疗,她要坚强起来,不能在儿孙面前失态。
化疗要剔去长发,星妹一生爱美,虽然她早已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但是当真正到了这一刻,指尖轻轻抚过及腰柔软的长发,她先是愣住了,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这头长发她爱惜了许多年,是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念想。她没有崩溃大哭,只是沉默地垂下肩膀,一遍一遍梳理发丝,指尖微微发颤。向明搂着她的肩默默不语,当年那个乌黑长发,灵气逼人的星妹如今再次遭受病痛的折磨,向明心痛不已,却要故作坚强的给星妹鼓励、打气。他调侃道还从未见过星妹短发的样子,还有点期待呢,说着眼里有泪,心内成灰。
半晌,星妹坐在病床上,轻轻闭上眼,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慢慢攥紧拳头,压下喉头的哽咽。既然病痛躲不开,头发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心底那一点爱美女子的骄傲,还是碎了大半。再抬眼时,泪水无声地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落。向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他宁愿病痛折磨自己也不要缠上瘦弱的星妹,他心疼又无助。
一般人在化疗三次左右,就会因为心理原因放弃治疗,或者放弃生命。星妹让医生对她充满敬佩,她居然坚持了两年的时间,做了十五六次的化疗,直到她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化疗对身体的副作用才停止化疗。最后一次化疗,差点要了星妹的性命。她突发高烧不退,住进了ICU,把向明吓得瘫软在地,他以为自己就要失去星妹。他和儿子在病房外爱莫能助,星妹以为自己就要与世长辞了,她只想回家,她挣扎着没有一点力气,泪水不断的从眼角涌出,星妹闭上了双眼,晕了过去。
过了一夜,星妹醒来,烧退了,她只想回家,她再也不做化疗了,她要把最后的时光留给家人,她的孙子刚出生没多久,她要陪着他长大。向明和儿子尊重星妹,他们决定带她回家,临走时医生告诉向明,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日子,星妹的时日已经不多,她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回到家,星妹的状态好了许多,能站起来自己走,也能吃下饭,还能和亲友们聊聊天。即使身体再痛,星妹也要展现出坚强的一面,她必须坚强,因为家人们没有放弃她,她不能放弃自己。
得知星妹已经不治,亲友纷纷来探望,小美更是隔三差五的来陪伴,做好吃的,或者陪星妹打牌转移注意力。六弟和六弟媳一墙之隔却只来看过她一次,四弟和四弟媳竟一次也没来探望,星妹和向明说等她走了以后,向明也不要记恨他的这些兄弟,他们永远是向明的家人。但是向明心里早已看淡了兄弟情谊,正是因为兄弟情让他一次次的心软,让星妹承受了太多压力,星妹才病重不起。自从星妹病重后,向明社交活动全部取消,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吸着烟桶发呆。
望着向明的状态,星妹既心疼又无奈。她用山歌调侃道,五十出头不算老,哥哥还能把妹找。来生愿做比翼鸟,不离不弃陪哥老。向明苦笑,你陆星妹世间还能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