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夜里的屋檐
滨海市的夏天，天气像个任性的孩子，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可能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这天下午，苏晚正在电脑前修改稿子，窗外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玻璃上，瞬间连成了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帘。
狂风裹挟着雨水，发出呼啸的声响，路边的梧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树叶在风雨中剧烈地摇晃。
苏晚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心里有些发紧。这样的天气，林骄阳还在外面送餐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林骄阳送外卖快一年了，肯定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天气，自己瞎担心什么。
可尽管如此，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地投向窗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不太踏实。
修改稿子的心思也没了，她索性关掉文档，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苏晚，你在家吗？我在你家楼下，能不能……借把伞？”
是林骄阳。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抓起桌上的雨伞，快步跑到楼下。
雨还在下，而且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小区门口的屋檐下，林骄阳正站在那里，浑身都湿透了。蓝色的外卖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看到苏晚跑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狼狈。
“不好意思啊苏晚，打扰你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刚才送餐到这附近，雨太大了，我的伞被风吹坏了，实在没办法，就想起你住在这……”
“跟我客气什么！”苏晚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伞递给她，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你怎么淋成这样了？快上来吧，别感冒了。”
“不用不用，我拿到伞就走，还有几单没送呢。”林骄阳连忙摆手，接过雨伞的手因为淋雨有些发凉。
“这么大的雨怎么送啊？”苏晚有些急了，“安全第一啊！你看你都湿透了，先上去换身干净衣服，暖和一下再说。”
“可是……”林骄阳还在犹豫，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订单提醒，脸上满是纠结。
“别可是了，”苏晚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胳膊往楼道里走，“订单可以跟顾客解释一下，身体要是垮了，怎么挣钱啊？”
林骄阳的胳膊被苏晚拉着，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心里忽然一暖，到了嘴边的拒绝话又咽了回去。她低着头，任由苏晚把她拉上了楼。
打开门，苏晚先把林骄阳拉到客厅，转身去浴室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先擦擦吧。”
“谢谢。”林骄阳接过毛巾，有些拘谨地擦着脸上和头发上的水。
苏晚看着她滴水的衣服，又转身进了卧室，翻出一套自己的备用睡衣。那是一套纯棉的浅蓝色家居服，宽松舒适。
“你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穿湿衣服容易感冒。”苏晚把睡衣递给她，“浴室在那边，你去换吧。”
林骄阳看着那套明显是女生穿的睡衣，脸颊又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不太好吧，你的衣服……”
“有什么不好的，衣服不就是穿的吗？”苏晚笑着把衣服塞进她手里，“快去换吧，别磨蹭了。”
林骄阳拗不过她，只好拿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苏晚则转身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又找了点红糖和姜片，打算给她煮碗红糖姜茶驱驱寒。
等林骄阳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时，苏晚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忙碌。宽松的家居服穿在林骄阳身上，显得她的身形更加单薄了些，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少了几分送外卖时的干练，多了几分青涩和腼腆。
听到动静，苏晚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还挺合适的。”
林骄阳被她笑得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晚把煮好的红糖姜茶倒进一个马克杯里，端到她面前：“趁热喝了吧，暖暖身子。”
杯子里的姜茶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姜味和红糖的甜香。林骄阳双手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让她觉得很舒服。她小口地喝着，辛辣中带着甘甜的味道滑过喉咙，暖意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
“谢谢你，苏晚。”她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神里满是感激。
“跟我还谢什么。”苏晚在她对面坐下，“你手机刚才一直在响，是不是顾客催单了？”
提到这个，林骄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有几单超时了，顾客可能有点不高兴。”她放下杯子，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准备回复消息。
苏晚看着她有些低落的样子，轻声说：“这种天气，大家应该能理解的，你好好跟他们解释一下，别太往心里去。”
“嗯，我知道。”林骄阳一边点头，一边快速地在手机上回复着消息，语气诚恳地向顾客道歉并说明情况。
还好，大部分顾客都表示理解，只有一个顾客语气不太好，说了几句抱怨的话。林骄阳也耐心地道歉，承诺等雨小一点立刻送过去。
处理完订单的事，林骄阳松了口气，抬头时看到苏晚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关切，心里又是一暖。
“雨好像小一点了。”苏晚看向窗外，刚才瓢泼般的大雨，此刻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嗯，那我……我该走了，还有几单没送完。”林骄阳站起身，有些不舍，但还是觉得不能再打扰苏晚了。
“再等等吧，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苏晚说，“你那身湿衣服还没干呢。”
林骄阳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还湿淋淋的，有些犯愁：“那怎么办啊？”
“我这里有洗衣机，我帮你洗了烘干吧，很快的。”苏晚指了指阳台角落里的洗衣机，“你先在这儿歇会儿，看看电视什么的。”
“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我也没事做。”苏晚不由分说地走进浴室，拿起林骄阳换下的湿衣服，走到阳台去清洗。
林骄阳看着苏晚忙碌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酸酸的。长这么大，除了家人，很少有人这样关心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一直觉得自己像一棵独自生长的野草，努力地扎根，努力地向上，却从未想过，会有人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屋檐，给她带来这样实实在在的温暖。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苏晚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篇没写完的稿子。她好奇地看了几眼，虽然看不太懂写的是什么，但能感觉到文字里的细腻和温柔。
原来，苏晚每天都在做这样的事情啊。她忽然觉得，写东西好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安安静静地坐着，把心里的想法变成文字，大概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毅力吧。
苏晚很快就把衣服洗好，放进了烘干机里。她走回客厅，看到林骄阳正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看，笑了笑问：“在看什么呢？”
林骄阳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没什么，就看了一眼。”
苏晚也没在意，走过去合上了电脑：“写得乱七八糟的，不值一看。”她随口说道，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沮丧。
林骄阳却认真地说：“我觉得写得挺好的，读起来很舒服。”
苏晚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林骄阳，她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丝毫敷衍。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些因为退稿而积累的挫败感，好像在这一刻淡了许多。
“谢谢你。”她轻声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从彼此的家乡聊到在这座城市的生活，聊到各自遇到的趣事和烦恼。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烘干机发出“叮”的一声，提示衣服已经烘干了。
苏晚起身去把衣服取出来，叠好递给林骄阳：“好了，干了，你换上吧。”
“嗯。”林骄阳接过衣服，走进浴室换好。
再次出来时，她又变回了那个干练的外卖员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那我真的该走了，谢谢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苏晚。”林骄阳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卖箱，认真地对苏晚说，“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忙。”
苏晚笑着点头：“好啊。路上小心点，雨刚停，路滑。”
“嗯！”
林骄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晚，然后才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林骄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似乎还残留着红糖姜茶的味道，还有林骄阳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苏晚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马克杯，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她想起林骄阳刚才认真地说“写得挺好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许，生活并不总是那么糟糕。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虽然带来了麻烦，却也让她和林骄阳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屋檐下的相遇，或许只是寻常日子里的一个小插曲，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更深、更暖的涟漪。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