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兰确实名不虚传,花开得真艳。一进门,满屋子仿佛都跟着亮堂起来。那紫色不俗气,是透着光、带着劲的紫红,像极了世间最热烈的生命。我把它摆在客厅,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喜欢,全家人都喜欢。
那时候,我大概是犯了养花人最常见的毛病——盲目自信。看它开得那么好,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这花泼辣得很,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水土就芬芳。
暖气烘得人脸发紧,我却没料到它正悄悄偷走花的水分——这是后来才醒悟的“杀机”。
谁知好景不长。不到两个月,我的“火凤凰”仿佛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起初是枝头的花苞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接着盛开的花朵一片片凋零。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冲去看它,结果往往是心凉半截:地上又掉了一片“红妆”。那种心痛,不亚于看着精心打扮的妆容突然花了一半。

到底是哪儿错了?
咱们沈阳的冬天,室外是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可家里因为有暖气,温暖如春。温度对它来说肯定不是问题,我家常年稳稳地在20度上下,甚至比它要求的15~20℃还要舒适几分。
那问题究竟在哪儿?我蹲在书柜底层,把那本塑封都没拆的《蝴蝶兰栽培技术》刨出来,像刨一本人家写给未来自己的信。这一查不要紧,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干”出来的。
书上写着:环境湿度需保持在60%~80%。再看看我家的湿度计,那数字正尴尬地停在30%~40%之间。原来,这温暖舒适的人间天堂,在蝴蝶兰眼里,简直就是个干燥的“大烤箱”。再加上水质的讲究、散光的拿捏,这哪里是养花,简直是在精密地演算一道化学题。
看着这盆有些秃顶的蝴蝶兰,我心里直打鼓。
我忽然明白,所谓的养护,不过是用有限的温存,去对抗环境的必然。我们强行挽留异乡的植物,试图在干燥的北国复制一场雨林的梦。
其实,它能不能挺到春节已不再重要。因为生命最美的姿态,从来不是被刻意供养的常开不败,而是在顺应与抗拒之间,那一次次竭尽全力的呼吸。
北国终究成不了雨林,可那一口呼吸里,已带着雨林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