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要得把行李箱塞进那辆黄色出租车后备箱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天还没全亮，路边早餐店的灯亮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按下计价表。师傅从重庆到拉萨，李要得说。司机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拧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计价表开始跳。车开出城区的时候计价表跳到了两位数，李要得把副驾驶的靠背往后放了放。手机支架夹在挡风玻璃前，直播已经开了。
车从渝中区拐上了高速，计价表跳到三位数的时候太阳从右边车窗照进来。司机把遮阳板翻下来。李要得的手机屏幕上弹幕在刷，有人问到了哪儿，有人问打到拉萨要多少钱。他没有回弹幕，把镜头转过去对着挡风玻璃前面的路。路边陆续出现了川藏线的里程碑。李要得数了一下路牌，离拉萨还有两千公里。计价表跳到四位数的时候窗外开始出现雪山。司机的保温杯放在手刹旁边，他拿起来喝了一口，盖子拧回去，继续开。暖气开到了第二档。李要得的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了百分之二十，充电宝插上之后屏幕上的电量图标又开始闪烁。路上堵了两次车，一次是前面有牦牛过马路，一次是修路，停了半小时。堵车的时候司机把收音机拧开，话筒里有人用藏语播报天气。他听了两句又关上。
车开上海拔四千米以上的路段之后计价表还在跳。李要得看了一眼数字，转过去拍司机的侧脸。司机没转头，说开长途习惯了。一路上经过了几十个县城，加了六次油，其中一次在加油站便利店买了两瓶红牛。司机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李要得喝了一瓶矿泉水，瓶子放在杯架里颠簸的时候水在晃。
第二天下午计价表的数字停在了一个没人见过的位置。李要得把手机转过去给司机看，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跳动。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点了一根烟。烟抽了一半，掐灭，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李要得也下了车，站在车旁边拍了张照片。脚下的路面是灰色的，远处的天很蓝。
视频发出去之后播放量涨得很快。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有几个数字他看了两遍。西藏文旅的电话随后打进来了，说有个五十万的宣传奖励。李要得说捐四十八万。电话挂掉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暗了。
有人在评论区帮他算这笔打车费：重庆到拉萨两千四百公里，出租车每公里两块三。算完发出来，有人重新算了一遍，说不止。有人翻出出租车计价标准的文件逐条对照。李要得没有回任何一条评论。那辆黄色出租车回到重庆之后继续在路上跑，计价表清过零了。李要得那条视频还在置顶位置上。评论数还在涨。他还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