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窗前看雪,看它几时终结,雪仍不顾一切地冷漠地下着。
我没有独钓寒江雪之类浪漫的联想,落了一片大地真干净的悲怜也没有,有的只是烦闷:过年如过劫,莫非是不可改变的真相?尽管今时的富裕早已不同往日的贫穷。
雪下了几天,窗外也不见有孩子在玩。他们的父母都有钱,他们的快乐在那些能买到的玩具与零食里。薄薄的一张纸,就能买到孩子们的笑声。雪掩埋了楼下的小车。前一天还有人试图从雪中挖出来,现在都放弃了。还没有掩埋的是楼房。
再次站在窗前,我又看雪,看它漫天无际,看它纷纷扬扬,看它自由自在,看它的身姿,看它的情绪,我不能左右一场雪,焦急又有何用?已过去的疫灾曾横跨了两个春节,那春节也过了,换了一个样子地过了。或许这一场雪会下到年外,这个年也是要过的。
我忘了大雪笼罩之下,太多太多的人与我的情形是一样的,他们陪着我,年换一个样子还是会过的。
雪在年前终于停了,人们纷纷从家里出来,开始大扫除。政府组织人力在公路上已铲出一条车道时,我挖出了我的车。但是,我的车开不到我们的老家。通往老家的小路仍未开通,其中一段山路的雪仍须太阳的努力,数天后才会化掉,而年关在一步步逼近。
我和妻子将车停在山前,决定背起年货步行送至老家。走在路上,这才发觉买车以来就没有再用步行这种方式回过老家了。一路上,我和妻子边走边聊,也好像好久没有这样地聊过了。聊起了疫灾时,觉得疫灾并没有那么可怕,倒是认同了这么一句话: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们在雪地爬行。临近老家,天空竟然重新飘下了雪花。这回它是下在了老家面前山的绿上,下在了老家的瓦屋檐。它像我儿时那样下着,但与那时有着说不出不一样的味来。
我和妻子只顾赶路,没再说话,没有孩子般地欢呼雀跃,因为我们成年了,内心的愉悦是静水深流,不像天上的云朵那样抬头就可以看到,可是低头的时候,还是会看到云朵留在地上的影子。
喝酒依然会扫除我浑身的疲惫,消解我的愁结,甚至唤醒我的英雄豪气,但我还是会想起雪,雪依然下在老家面前山的绿里,下在瓦屋檐前,下在一个孩子的眼里。
雪常穿着新衣,但还是古老的样子,仿佛已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