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人在老家,她不愿和我们同住,每年在外的两个弟弟都是回老家过年,年货必须样样齐全。岳父家的年货照说还有舅哥去筹办,但妻子一向理解她的哥哥还有侄子一家需要照顾,所以年货的事也揽了过来。雪前每天,我们往返于大街与家里数趟,妻子在前,我在后,大包小包地往家搬,让我体会了蚂蚁搬家的辛苦。年货在房间分开来一点点地堆成三堆。准备齐了,我们就择日开车送回她的老家和我老家。
早上起床,楼房外一片白茫茫。雪还像是要给白天一个惊喜,在夜间紧赶慢赶地下了。白天,雪终于知道我态度的冷漠,纷纷扬扬地下得有些狂暴放肆。
第一时间,我本能地想了三年前的疫情。对于那场疫情,妻子总是习惯性地称之为疫灾。在那场漫长疫灾里,亲人们分隔开来。我和妻子就像打仗一样地侦察、突围,为了一点食物,为了一点药,为了几只口罩,来去穿插,往返于亲人之间。我认定这是一场雪灾,又会隔断我与我们的亲人。它下得太厚了,我停在楼下的车已被埋上了半截。它还在下,似不顾忌到任何人的感受。
岳父一家和我的老娘也看得见这下着的雪,我知道她们在雪的那边一定在着急。
我后悔自己在这个冬天,在这个年关,忘了还有下雪这回事,会像我小时候那样在夜里来临。我后悔没有提前一天将年货送到乡下去。我不曾期望它的到来,我们的任何满足都是通过不懈努力,艰辛付出得来的,早已不再指望着一场雪让快乐从天而降了。
可是这场雪追来了,并不知道如此地不受我待见。
我困在家中,无事可做,能做的应该做的事并不能做。我只有一支支地抽烟,偶尔喝点酒,酒再也不能解愁,更不能唤起豪情,这都跟窗外的雪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