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书以前倒没有这么无法无天,那时他意气风发,年纪轻轻便领军作战。
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并不比久经沙场的老将逊色,甚至战无不胜。
事情发生在三年前。
景和五十四年,正是秦淮书的母妃淑妃最受宠的那一年,淑妃娘娘薨逝。
这事在汴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淑妃忌惮皇后的位子便派人刺杀皇后,天衣无缝的计划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结果被打入冷宫。
那时候皇帝仍被淑妃迷得死死的,本想应付一下皇后,过几日就把她接出来。
不曾想淑妃竟受不了这等屈辱,服毒自尽了。
说是这么说,可那深深宫墙内的事恐怕只有当事人清楚。
从那之后,秦淮书便成日与那些世家纨绔子弟,神龙见首不见尾。
皇帝痛失爱妃,也更加溺爱他。
可即便如此,秦淮书仍旧惊才绝艳,只是骨子里多了几分顽劣。
不知道他信不信他的母妃是自杀的?薛之诺暗想。
那年淑妃在后宫的日子算是如鱼得水,后宫弱水三千,唯她一人入得了皇帝的眼。
她所出的皇子也是皇帝最为得意之子,她完完全全可以母凭子贵坐上那六宫之主之位。
反观皇后这边,太子孱弱,该急的应该是她才对。
然而行刺的却是淑妃,这合乎常理吗?
即便是淑妃所为,都是在后宫经历过尔虞我诈的人,也应当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之理。
以她的实力,完全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然而服毒,真的是她不忍受辱吗?还是说,这是哪位后宫高人玩的手段?
"你在想什么?"秦淮书托腮,饶有趣味地看着对面的少女。
少女显然是在沉思,优雅的丹凤眼略微暗淡,似乎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遗憾。
马车停在了薛府门前,婢子掀帘的刹那,清秋萧瑟的风灌进来,寒得像是沾了霜。
少女似乎才听到秦淮书的问题话,不紧不慢地道:"我在想淑妃娘娘认为冷宫的刀子和今夜的风,哪个会更寒?"
答案一目了然,当然是刀子。
那是谁的刀子呢?
秦淮书眸子一暗,唇角轻微的弧度像是冷笑,"刀子是不认亲的,若是反捅回去,应该更深才对。"
薛之诺下了车,黑夜里她的眸子竟像野兽般闪着光。
这才是她此行真正的目的,让秦淮书去调查淑妃一案,以他的权力定会查出其中猫腻。
前世从靖王秦燕口中得知,淑妃之死是由他的母妃丽妃一手策划的,而靖王秦燕正是她的仇家之一。
借刀杀人,上一世不曾用过,这一世,倒想试试。
秋夜的风不似冬日那般凛冽,它带着寒意悄无声息地拨动着人们的衣袂与散乱的发丝,等人们反应过来时才惊觉寒意满身。
薛之诺从小被薛府苛待,身子一直不好,加上今日只着一件单裙未免太薄了些。刚下车秋风未起便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身后忽着然有了一股暖意,少年难得认真的话在少女耳边响起:"多谢提醒,披风我回头再拿。"
等薛之诺反应过来回头时,只剩漆黑暮色下,月光洒下的一行轻影。
若不是还披着秦淮书的茄色狐裘披风,薛之诺还真会以为这是一场梦。
她取下头上的淡粉的秋海棠,丝绸般柔软的花瓣看似弱不禁风却没有丝毫凋落的意思。
秋花不比春花落。
它们不会像春日的百花那样,被春雨打落枝头,一塌糊涂地落满一地,任人践踏。
它们只会将自己盛放的姿态留给世人,就是死也亦然傲立枝头。
"小姐!"怜栀从府里跑出来,晃了晃手中像是小灯笼一样的东西。
"这是——"薛之诺笑着接过,"萤火虫灯?"
一根精致的竹枝上用丝线系着个用桃花纸覆着的六边体,里面的小萤火虫像流动的星星,亮闪闪的。
"记得小姐以前怕黑,夫人那边又不会及时送来灯油,今日就忙里偷闲做了一个萤火虫灯……"
看着眼前伶俐乖巧的小丫头,她又想起前世怜栀被秦燕一刀捅死的情景。
明明已经看见了死亡却仍旧奋不顾前地往前冲,嘴里还不住地喊着,小姐快跑。
凄厉的叫喊声至今仍响在耳畔。
怜栀,上一世你舍身为我,这一世,小姐让伤害过你的人慢慢还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