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5年,深秋的雨带着刺骨的凉意,连绵不绝地砸在新城的玻璃穹顶上。世界早就迈入了高度智能化的时代,疾病、饥荒早已被科技根除,人类本该迎来最安稳的世代,可一场毫无征兆的诡异灾难,彻底撕碎了所有平静。
这一年,全球所有新生儿,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违背生物常理的巨婴。
我是加加,超自然现象调查局的专属探员。这场诡异的全民异变爆发后,所有常规科研机构全部瘫痪,接手调查的只有我们。我的办公终端里,密密麻麻堆满了全球同步上传的生育记录,每一条数据,都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往年新生儿的标准体重在三公斤左右,软糯娇小,是新生生命最温柔的模样。但2655年零点之后,第一例新生儿诞生时,产房所有医护人员瞬间陷入死寂。
那个刚出生的婴儿,落地称重整整十公斤。
不是肥胖的虚浮体态,是骨骼、皮肉、脏器全方位成倍放大的沉重躯体。小小的产房婴儿床根本放不下他,四肢粗壮得堪比成年人的手腕,闭着眼蜷缩的模样,像一个被强行缩小的成年人躯体,诡异又畸形。
最初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单一的基因突变特例,医院紧急封存数据,安排专家连夜检测,试图找出异常的根源。可仅仅三个小时后,全球各地同步传来噩耗,每一个降生的婴儿,体重全部定格在十公斤,无一例外。
恐慌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人类社会。
但真正的恐怖,才刚刚拉开序幕。
所有巨婴出生的第二天,体重会毫无征兆地暴涨一倍,直达二十公斤。
没有进食,没有代谢异常,不依靠任何营养补给,仅仅隔着一夜的睡眠,血肉骨骼便疯狂增殖生长。监控录像清晰记录下了全过程:深夜里,熟睡的巨婴躯体肉眼可见地膨胀、拉伸,衣物被悄然撑紧,原本尚且合身的襁褓,第二天清晨便被撑得紧绷开裂。
我亲自前往了新城中心医院的隔离产房,这里集中收治了市区所有的巨婴新生儿。
推开隔离门的瞬间,一股沉闷、厚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往日里清脆细碎的婴儿啼哭消失殆尽,整个病房安静得诡异。二十多个新生儿躺在加厚加固的成人病床上,一动不动。
他们明明只是刚出生一两天的婴儿,却有着远超三岁孩童的体型。皮肤是新生儿特有的粉嫩,却紧绷地贴在粗壮的四肢上,鼓鼓囊囊,透着一股不属于婴儿的厚重感。小小的脸蛋依旧稚嫩,可肩膀宽阔、腰身壮实,沉甸甸的躯体压得床垫微微下陷。
最让人胆寒的是他们的眼睛。
普通新生儿睁眼迟缓、眼神懵懂,但这些巨婴,全部睁着眼睛。漆黑的瞳孔澄澈却毫无温度,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沉默、死寂,透着一种超越婴儿认知的冰冷沉静,完全没有新生儿的懵懂与鲜活。
负责值守的医生脸色惨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递给我最新的检测报告,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加探员,完全查不出问题。基因序列正常,细胞活性正常,脏器功能完美,没有病毒感染,没有基因突变……可他们的身体,在不受控地疯狂生长。”
更诡异的细节接踵而至。
这些巨婴不需要母乳、不需要奶粉,对一切食物都毫无欲望。医护人员尝试喂食,他们会紧闭嘴巴,甚至微微皱眉,露出一种近乎厌恶的神态。可即便零进食,他们的体重依旧以稳定的速度疯狂增长,每一天都在突破人类的生理极限。
增长的不只是体重,还有力量。
出生仅三天的巨婴,随意挥动的小手,力道足以捏碎塑料奶瓶。有护士不慎靠近病床,被熟睡中翻身的巨婴随手一推,直接踉跄着撞在墙上,肋骨轻微骨裂。
成年人面对这些毫无喜怒、沉默生长的新生儿,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整个世界彻底陷入了两难的绝境,所有新晋父母都被无尽的折磨与恐惧包裹,所有人都在纠结同一个问题:到底该不该养?
养,前途是无尽的未知与恐惧。没人知道这些巨婴最终会长成什么模样,他们违背所有生物规律,无需进食却无限增殖,力量恐怖、性情冷漠。没有人敢确定,这到底是人类的新生儿,还是悄然降临的未知怪物。
放任生长,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些孩童就会彻底失控,反噬自己的父母,甚至摧毁周遭的一切。
可不养,是所有父母都无法跨过的人性枷锁。
这是十月怀胎、拼尽全力生下的亲生骨肉。他们有着人类孩童的样貌,有着稚嫩的脸庞,没有任何狰狞畸变,没有嗜血凶性,只是太过沉重、太过诡异。他们安静地活着,没有任何过错,亲手放弃自己的孩子,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罪孽。
大街小巷,网络终端,全世界都被压抑的绝望笼罩。随处可见抱着巨婴发呆的父母,昔日迎接新生命的喜悦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煎熬。
我走访了无数家庭,目睹了无数崩溃的瞬间。
一对年轻的夫妻,守着出生四天、体重已经达到四十公斤的孩子,整日以泪洗面。狭小的家里再也容不下一张婴儿床,只能让孩子睡在地板上。男人蹲在角落抽烟,眼底布满血丝,反复呢喃着:“我到底该怎么办……”
女人轻轻抚摸着孩子稚嫩的脸颊,眼泪不停滑落。孩子安静地躺着,眼神冰冷,没有哭闹,没有依恋,哪怕被母亲温柔触碰,也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活着的、不断生长的傀儡。
有人在绝望中选择放弃,将巨婴送到统一隔离点,转身离去时步履踉跄,背负着无尽的愧疚与煎熬。
也有人固执地死守,哪怕家里被压垮,生活被打乱,依旧日夜守着不断变大的孩子,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盼着异变会停止,盼着一切恢复正常。
可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灾难,从未停止发酵。
我调取了全球所有巨婴的生长数据,整理出了一个细思极恐的规律:所有巨婴的生长速度正在持续加快,从最初的每日十公斤涨幅,慢慢提升到十五公斤、二十公斤。而且他们的沉默不是懵懂,是极致的清醒。
监测仪器捕捉到了他们的脑电波,活跃度远超正常成年人,他们拥有清晰的意识、完整的感知,只是刻意沉默、伪装懵懂,安静地观察着这个世界,观察着惶恐无助的人类。
第五天夜里,第一起失控事件爆发。
城郊一户人家的巨婴,出生第五天,体重暴涨至八十公斤,体型已经接近健壮成年人。深夜,父母疲惫熟睡,一直安静躺着的巨婴,缓缓坐起了身。
他的动作缓慢且沉稳,完全没有婴儿的笨拙感。漆黑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冷光,静静俯视着熟睡的父母。
监控记录下的画面,让我这个见惯超自然怪事的探员,也忍不住脊背发凉。
那个八十公斤的巨婴,缓缓抬起粗壮的手臂,轻轻覆在了父亲的口鼻上。
力道温和,却带着绝对的禁锢,没有丝毫松动。床上的男人瞬间惊醒,剧烈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八十公斤的躯体,蕴含着远超成年人的恐怖力量,任凭男人拼命扭动,都无法挣脱禁锢。
整个过程,巨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诡异,仿佛只是在完成一场与生俱来的仪式。
等到床上的挣扎彻底平息,呼吸彻底消失,巨婴缓缓收回手,重新躺回原地,闭眼熟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到报案赶往现场时,我看着整洁的卧室,看着床上毫无异样、依旧稚嫩的巨婴,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没有血腥,没有暴戾,却比任何凶案都让人恐惧。
他不是怪物畸变,他从出生起,就带着冰冷的掠夺本能。他们不进食,不靠外界补给生长,那疯狂增殖的血肉、暴涨的力量,到底来自哪里?
我忽然想起了所有巨婴统一的冰冷眼神,想起了他们对人类毫无依恋的冷漠,想起了这场席卷全球、无一例外的诡异异变。
2655年,没有天灾浩劫,没有病毒爆发。
可人类迎来了最绝望的末日。
我们亲手生下了无数沉默、强大、不断吞噬生长的未知存在。我们纠结养育与否,煎熬于人性与恐惧之间,却从未知晓,从这些巨婴落地的那一刻起,人类的命运,就已经悄然被改写。
窗外的冷雨还在不停落下,隔离病房里,无数巨婴依旧安静躺着,日复一日疯狂生长。
全城、全球的人类,依旧被困在两难的地狱里。
养,是温水煮蛙的毁灭。
弃,是永世难安的人性炼狱。
而那些稚嫩又沉重的巨婴,正睁着冰冷的双眼,静静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时代,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