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花为伴

天气预报今天有大到暴雨,原本已买好周末回新乡的火车票,但老爸坚持让我把票退了,以免遭遇大雨。周五退票后原计划窝在家里喝茶看书,但看书休息间隙刷到小红书说绿城广场有正值花期的绣球,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于是决定去绿城广场赏赏花。

可能大家都听了天气预报的建议待在家里尽量不外出,公园里游人不多,虽是阴天,但看着这些花与花为伴,心情依然非常愉悦。拍完花,找一处安静的长椅坐下读书。听着毛不易略带伤感的歌作背景音乐,在常被用来表达团圆和美好祝愿的绣球花前,读完这本描写社会底层古怪但松弛的人物故事的《罐头厂街》,这真是种奇异的感觉,一种跨越时空的和谐。

《罐头厂街》(Cannery Row)是196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美国作家约翰·斯坦贝克的代表作,他以深刻的人道主义关怀著称,擅长描写社会底层人物的命运与挣扎。

我是5月10号周日上午开始读《罐头厂街》的,当天摘录了一段:“没人知道他赚钱是作何用处,或许他压根就没赚到什么钱,又或许他的财富就是那一堆未收的欠账,不过他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也深受邻里敬重,对于顾客,他总是充满信任,一定要等到再相信下去就会显得人有点儿傻才肯作罢。有时候他在生意上也会出现失误,但就算没有其他办法,他也总能凭借善意改变局面,扭亏为盈。”这一段是对开杂货店的中国人李忠的描写,书里还有很多性格各异的街上的居民,有流浪汉麦克、海瑟、埃迪、休伊和琼斯,有经营妓院的朵拉,还有住在废旧锅炉里的山姆·马洛伊夫妇,当然还有贯穿全文的西部生物实验室的医生,书中有这段对医生的描写:“过去几年里,医生已经在罐头厂街站稳脚跟,其融入的程度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成为这里哲学、科学和艺术的源泉。就是在他的实验室里,朵拉家的姑娘们第一次听到素哥和格里高利圣咏,李忠听到李白的诗歌英译,画家亨利第一次听到死亡之书……你有任何胡言乱语都可以向医生倾诉,他都可以将其转化为某种智慧返还给你。他的思想没有边界,他的共情不带任何偏见,他会跟孩子们聊天,帮助他们理解深刻的道理,他的世界里总是充满奇迹和喜悦。他可能风流好色,但也的确温柔谦和,每个认识他的人都自觉亏欠于他,每个人想起他时都会发自内心的觉得‘我必须为医生做点什么’。”

以麦克为首的流浪汉们给医生准备了两次派对,第一次做了种种准备但还是搞砸了,破碎的留声机唱片、砸坏了的窗玻璃、碎裂的装着各种标本的瓶瓶罐罐……一片狼藉,医生看到这一切,愤怒地狠辣无情地出拳揍了麦克,然后说“刚才那几拳已经让我出了气,这件事就翻篇吧。”然后,他疲惫的从热水器后面拿出一把扫帚,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把这一片狼藉清理干净。

第二次麦克他们想给医生办个惊喜的生日派对,整个街上的人们都在秘密准备着各种礼物,医生隐约知道了他们可能在为自己随口说的并不真实的生日准备着派对,但他表面装作不知道,但私下里却买了足够的威士忌酒、牛排以及其它食物,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准备这些,他同时也在那一天悄悄地把最好的唱片和显微镜放在后屋锁好,把响尾蛇也小心藏好,预想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场景,并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但最后,还是出现了一场难以预料的激烈的打斗,医生也参与其中,如出一辙的一片狼藉:角落里破碎的盘子、翻倒在地的桌子、洒满一地的葡萄酒、散落四处的书籍、到处都是卷曲的红纸碎屑、高高堆起的牛排盘子,还有满是油污的煎锅、地板上被踩灭的上百个烟头……本书以医生大声朗诵的一段诗结尾:

时至今日

我才明白自己早已尝过生活的炽热滋味

盛宴中举起绿色的酒杯,金色的酒盏。

只有在那已被遗忘的须臾刹那

我眼中曾盛满来自恋人的永恒之光

倾泻如瀑,皎白无瑕。

这本书虽是描写了贫穷、孤独、冲动等形形色色的小人物,但读起来一点不觉得压抑、愤怒、怜悯,相反,不管是对流浪汉麦克还是妓院的妓女,当然还有大家都觉得亏欠的医生,我都心生一丝敬意,他们是真正的生活哲学家,他们知晓生活的荒凉,也懂得其中的乐趣与温情。读着这本书,会不由自主地发笑,也会不时地感动,正如封底《纽约先驱论坛报》对本书的评论:一部将狂野欢笑与灼人痛苦奇妙融合的作品。

读完书,发了会儿呆,又到绿城广场附近的碧沙岗公园走了走。昔日人流如织的海棠花路,在中午阴天的此刻,游人寥寥无几,但花与花依然为伴,无论晴雨,兀自开放。

回到小区,经过6号楼一楼邻居家,看到美丽的绣球花探出栅栏,她们仿佛想通过我问候着绿城广场的同伴。

在6号楼快递柜还取到了新书《世界的一日》,封底写着:这是一场跨越全球的书写实验。2025年9月19日,小红书与单读联合发起“世界的一日”征集,邀请人们用母语写下这一天的生活日常。最终来自全球44个国家、232个城市的数千人参与了这场书写实验。本书收录了其中34位写作者的一日作品:有人在流动中寻找安放,有人在反复追问中辨认自身,也有人在庸常生活里写下心意,迎接新生或学习告别,这是他们彼此陌生却互相照亮的一日,也汇成了属于我们所有人的世界的一日。我记录完了属于我的“花与花为伴”的2026年5月24日,接着去和这34位来自世界各地的作者一起经历他们的平常但独特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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