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则将至

.小时候,我家有一片菜地,不到一亩,七八分地的样子,可就是这点点地,让我害怕,让我想逃。

种过菜的人都知道,菜拔完了  ,要挖地重新播种,菜地不同于田地,种菜的土必须碎碎的,细细的。所以,挖地非常讲究,每一锨不能挖太大,第一次挖起来,要把土挖成型,竖在那,让太阳晒几天,然后用钉耙钯平拍碎,再挖第二次,再钯第二次,直到土非常稀碎松软才可种下菜种或栽下幼苗。

每到挖地的时候,妈妈就会把全家都叫上,几个人并排挖,挖快的人就拦宽一些,慢的人就窄一些,这样大家就能保持一致。一到挖地,我就心烦意乱,烦躁不安,挖了一会,就会停下来看看还有多长没挖,如此反复。此时,妈妈就会说:眼是孬种手是好汉,不怕慢,就怕站。不管妈妈如何劝说,那时的我哪里领悟其中的道理,嘟嘟囔囔干不完就跑了。

害怕干活的我,觉得还是学习轻松,把心思都放在了学业上。

直到自己有了孩子,看到孩子在学习上急躁不安,我不由想到当年挖地时妈妈跟我说的话我也忍不住一遍一遍的跟孩子说:不要急,慢慢来,不怕慢,就怕站。可是,如当年的我一样,同样是孩子的他们哪里理解或者哪里又能做到呢?

作为成年人,这句话,初听平淡,细思之下,却如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关于“动”与“止”的古老涟漪。它揭示的,并非对速度的鄙薄,而是对方向与韧性的至高礼赞,如一豆长明的灯火,照亮那些因执着而行将不朽的灵魂。

“慢”,是生命最本真的姿态,它意味着一种不离不弃、始终“在路上”的状态。孔子周游列国,“知其不可而为之”,步履蹒跚,其行可谓“慢”矣。然这车载着理想、颠沛于古道的“慢”,却如润物无声的涓涓细流,凿穿了千年的岩层,流淌成滋养整个文明的不竭江河。墨子止楚攻宋,日夜兼程,十日十夜至于郢,其疾如风,何“慢”之有?然其身后,是墨门弟子“以自苦为极”的长期坚守,是“摩顶放踵利天下”之信念的不辍躬行。他们形貌各异,或徐或疾,却共享一个不朽的姿势:行。这“行”,是将有限的生命融入无限追求的过程,以“行”的本身对抗着时间的消解与意义的虚无。

可悲可叹者,在于“站”。停滞,是精神的坐化,是心火的熄灭。遥想仲永之殇,非关天赋,毁于方仲永之父的“日扳环谒”,使神童“不使学”,终泯然于众。这便是在人生最该蓄力奔走的年岁,选择了精神的“站”。个体如此,文明的肌体亦恐“气泄针芒”之患。清朝闭关,以天朝上国自居,将“站”视为常态,以静止的傲慢睥睨寰宇。这傲慢的“站”,换来的却是近代百年刻骨剜心的“慢”——那是被时代列车无情抛却的踉跄与屈辱,是文明机体僵化坏死的表征。行则日新,滞则速朽,此理古今皆然。

更让人担忧的是,我们今日身处一个空前“快”的时代,信息的湍流、财富的幻影、成功的速成神话,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众人行色匆匆,却常陷入一种灵魂失焦的“假行”状态:目标短浅,心随境转,稍遇挫顿便另起炉灶,看似忙碌,实则在更深层的精神意义上,已在万千岔路口一次次地“站”住了。这种“站”,披着“行”的外衣,更具欺骗性与消耗性。真正的“行”,需有“衣带渐宽终不悔”的韧性,如玄奘西行,孤征雪岭,沙河阻远,所求者并非抵达的刹那辉煌,而是那“宁可就西而死,岂归东而生”的十七载步步履痕本身。


故曰,“不怕慢,就怕站”,其精髓在于“动”的恒久与“止”的警醒。它是一种以生命韧劲对抗存在荒芜的勇气,一种将过程本身淬炼为意义的智慧。在这条名为“行”的寂寞长路上,重要的从来不是计算抵达的里程,而是保持出发时的那份清醒与滚烫,让每一个“当下”的脚印,都成为对虚无的抵抗,对意义的镌刻。

心火不熄,步履不停,虽缓必至。

与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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