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厂的车间里,焊花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气味。程垚戴着防护面罩,手里的焊枪在钢管上拉出一道均匀的弧光。旁边几台冲床同时开工,轰隆隆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在颤。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他没理。又震。第三次的时候,他关掉焊枪,把面罩往上一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陌生号码。不是程野,不是师父。他接起来,焊枪还没放下,背景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喂?”
“程垚?我袁鑫,灯塔村的。你还记得我不?”
袁鑫。谁?程垚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想起来,懒得想了。
“不记得。”
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就是上次我哥袁林,枕头里有鸡毛那个事,你来看的。”
程垚“哦”了一声。想起来了,灯塔村那个,给他递过烟,手挺白的,干中介的。车间太吵,他点了支烟边抽边往外走。
“我这边有个事,”那头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怕他挂电话,“我表哥有一套房子,半年换了三个租户,出的事都不小,想请你帮忙看看。”
“不去。”
“为什么?”
“没空,我干活呢。”程垚按掉电话,把烟圣掐灭,回到车间继续干活。
弧光重新亮起来,焊花溅了一地。旁边工友老赵凑过来,手里拿着扳手,冲他喊:“谁啊?”车间太吵,说话全靠吼。
“打错了。”程垚吼回去。
老赵没再问,叼着烟转身走了。程垚把最后一道焊缝走完,关了焊枪,摘下防护面罩,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白开。干完这批活儿,明天轮休。他已经在想回去洗衣服的事了。
手机又响了。这回他没不耐烦——是师父。
程垚放下缸子,拿着手机往车间外面走。穿过堆满钢管的过道,推开那扇被风吹得哐哐响的铁皮门,外头是厂区后面的空地,放着已经做好的各种雕塑人物,太阳西斜,光线照在废铁上晃眼睛。他走到靠在一弯腰对孩子说话的妈妈身上,找了个背风的位置。
“喂,师父?”
“三土啊,你刚才是不是挂了人家电话?”小瞎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紧不慢的,但程垚听得出来,那不是随便问问的语气。
“谁?”
“灯塔村那个,袁鑫。人家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说给你打了两回,你都说没空。”
程垚没吭声。
“他还说你说不记得他了。”小瞎孩顿了顿,“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程垚说,“不想去。”
“为什么?”
程垚想了想,说了实话:“干中介的。”
小瞎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不重,但程垚听着,觉得师父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三土,不是所有人都黑心肝的。你那个工友被中介坑了,我听了也生气。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所有人都打成骗子。你跟那个袁鑫见过面,他骗你什么了?”
程垚没接话。
“你这个人,认死理。认死理不是坏事,但不能认歪理。你学了五年风水,学的不是怎么看罗盘,是怎么看人。你连人都没看清,就给人家判了刑,你这五年白学了?”
程垚还是没说话。他看着跟前的一家三口雕塑,爸妈推着着婴儿车,前面是牙牙学步的孩童。
“三土,我跟你说句实话。”小瞎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像是在训人,更像是在跟他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我这一辈子,就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我不图你什么,就想让你把我这点本事接过去。眼看着我快七十了,干不动了,你替我去看事,替我去见人。你要是连门都不肯出,我这辈子教你的东西,就全烂在肚子里了。”
远处的车间里传来隐约的机器声,混着风声,呜咽呜咽的。程垚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师父。”他说。
“嗯?”
“我不是故意的。”
小瞎孩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程垚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风吹过来,把地上的铁屑吹得沙沙响。
“我就是羡慕他。”
“羡慕谁?”
“袁鑫。他有妈妈。他妈拉着他手说‘这是我儿子’的时候,那个语气——我从来没有经历过。”
小瞎孩沉默着。
“我不是讨厌他。我就是……羡慕的心发慌。”
他说完这句话,眼眶就红了。他没哭,但声音已经不太对了。他咬了咬嘴唇,把那股往上涌的东西压下去。
“你教我之前,我老想一件事。死亡哪有先后顺序呢?他们把我生下来,没一个管我的,我奶奶岁数那么大了,也没熬到我长大成人,就剩我自己孤零零在这世上,活着真特么痛苦啊!反正也没人找我,也没人等我,死在哪不是死?”
小瞎孩在电话那头没说话,但程垚听见他的呼吸声变重了。
“后来和小叔做伴,你又收了我。我就觉得——好像还能再撑撑。”
风吹过来,把废料堆的锈屑吹落了几粒。
“我不是故意的,师父。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小瞎孩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垚以为电话断了,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他又把手机贴回耳朵上。
“三土。”小瞎孩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听好了。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师父,还有小野。你还有我教你的本事。你要是哪天想不开了,你先把罗盘还给我,那是我花了好多钱买的,你别给我弄丢了。”
程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带着鼻音,带着没擦干的眼泪,不算好看,但确实是笑了。
“知道了。”
“那你去不去看房子?”
“去。”
“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明天轮休。”
“那你自己给他打电话,别让人家再找我告状了。我一个老头子,不当你们之间的传话筒。”
“嗯。”
“还有——有些人和事,不能一棍子打死,记住了?”
“记住了。”
小瞎孩挂了电话。程垚站在雕塑旁边,听见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把手机放下,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远处车间里又响起焊枪的嘶嘶声,机器轰鸣重新灌进耳朵。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铁皮门回了车间,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找到“卖房的”三个字——那是他给袁鑫存的名字。看了两秒钟,按下了拨出键。
袁鑫正在店里跟王国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程垚。他愣了一下,朝王国庆做了个“嘘”的手势,接了。
“喂?”
“明天上午,我去看看。”
袁鑫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那套房子。明天上午,我去看看。”
袁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他憋了两秒钟,说了句:“行。那我明天去接你?”
“不用。我明天八点坐车下去,你去田村路口等我。”
电话挂了。干脆利落,跟上次一模一样。袁鑫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王国庆看着他:“怎么了?谁打的?”
“三拽。”
“他说什么了?”
袁鑫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他说——明天上午来看看。”
王国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不就结了?你告状成功了。”
袁鑫没笑。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小瞎孩到底跟程垚说了什么?那个拽屁怎么忽然就改主意了?
七点半,袁鑫骑摩托车到田村路口等着。等了快一个小时,一辆从青石村方向开来的公交车靠了站,程垚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那个红布包着的罗盘。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T恤,比上次在灯塔村见的时候精神了一些,但还是一脸不爱理人的表情。
“来了?”袁鑫打了声招呼。
“嗯。”
袁鑫发动摩托车,程垚上了后座,两个人往海悦华庭开。到了楼下,王国庆已经等着了。见了程垚,上下打量了两眼——二十岁的年轻人,黑黑的,瘦瘦的。王国庆心里犯嘀咕,但脸上没露出来,伸出手笑得客气:“你好你好,我是王国庆,袁鑫他表哥。”
程垚跟他握了一下,没接话。
三个人上了楼。王国庆拿钥匙开了门,程垚先进去,站定没动,慢慢扫了一圈,才把罗盘从红布里取出来,托在掌心,开始在屋里走。王国庆和袁鑫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转了十几分钟,程垚在客厅窗户前停下来。
“这栋楼的单元门在哪边?”他问。
王国庆说:“在北面。”
程垚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罗盘上微微晃动的磁针。
“房子格局本身没问题,但主卧的位置对着一条直路,路冲。三楼正好是路冲的高度,冲煞到了。”
王国庆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程垚没理他,走到门口看了一圈,在门框上方摸了摸。“挂过镜子?”
“挂过,我挂的。”王国庆说。
“镜子不行。把煞气反射到对面那栋楼了,对面那户人家说不定也受影响。以后人家找上门来,你更麻烦。”
王国庆的表情从“将信将疑”变成了“你别吓我”。
程垚从口袋里掏出黄裱纸和朱砂,用毛笔蘸着写了符,又画了个简笔画一样的石狮子——袁鑫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画怎么看都像一只长了毛的土豆。
“门口贴符,窗户那面放个石狮子,手掌大的就行,朝着窗户外面。干花拿走,养点绿萝吊兰。还有,冰箱别搁客厅正中间,属金,跟厨房灶台犯冲。”
王国庆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冰箱在客厅正中间?”
程垚指了指地上:“地上有印子。”
王国庆低头一看——地板上果然有一圈圆形的灰尘印记。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程垚把罗盘收起来,用红布包好。王国庆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过来,程垚收了。
“先这样,过几天看看,不行再说。”
从楼里出来,程垚点了根烟。袁鑫站在旁边,没抽。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马路对面烧烤摊的孜然味。程垚抽了两口,把烟灰弹了,忽然开口了。
“之前的事,对不住了。”
袁鑫愣了一下。他没料到程垚会主动说这个。
“我不是针对你。我父母走得早,从小一个人惯了,不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
袁鑫看着他,没接话。
“我这个人,嘴上没把门的,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程垚把烟掐了,转过头来看着袁鑫。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像之前那样拒人千里了。
“我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多担待。”
袁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这样的人,”袁鑫忽然说,“竟然还有女朋友?”
程垚愣了一下:“什么女朋友?”
“就是上次打电话那个,小苏。你接她电话的时候笑得跟朵花似的。”袁鑫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当时还在想,这人也不是不会笑,就是分人。”
程垚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笑,是真笑,带着点无奈,带着点“你是不是傻”的意思。
“那不是女的,那是我发小,论辈分叫叔,比我小一岁,从小一块长大的。”
袁鑫愣在原地。那张脸从白变成了红,从红变成了白,最后停在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上——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又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想回头骂人,发现是自己亲妈拍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袁鑫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没问。他当时就问了一句“女朋友”,程垚看了他一眼,没解释。他以为那眼神的意思是“关你什么事”,现在想想,那眼神里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你耳朵聋啊?男的听不出来?
“我当时听成小苏了。”袁鑫说,声音小了一半。
“嗯。”
“你就不能解释一下?”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袁鑫又被噎住了。他发现跟程垚说话有一个特点——每次你觉得能赢的时候,他总有一句话把你堵回去。
王国庆站在旁边,看他俩一来一回跟说相声似的,忍不住插嘴:“行了行了,你俩有完没完?小金,带程师傅在附近吃口饭,别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
袁鑫还没来得及接话,程垚先开口了:“不用了。”
“用。”王国庆从兜里掏出两张现金塞给袁鑫,“去吧,吃完把票拿回来报销。”
程垚看了王国庆一眼,又看了袁鑫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比之前那张扑克脸好多了。
“那能不能吃碗拉面?”程垚问。
袁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吃。走走走,前面那条街上有一家牛肉拉面,汤头不错。”
面端上来的时候,程垚低着头呼噜呼噜吃了半碗,中间一句话没说。袁鑫也不催他,自己慢慢吃着。
吃到一半,程垚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袁鑫一眼。
“谢了。”
袁鑫差点被面条呛着,不是因为这个谢有多重,而是因为这个人的语气——不是客套,不是敷衍,就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句谢,像是一个不太会用这个词的人,试了一下,发现也没那么难。
“不客气。”袁鑫说。
两个人继续吃面。
“对了,”袁鑫又开口,“以后你这‘卖房的’三个字,能不能改改?我有名字,叫袁鑫。”
程垚筷子顿了一下:“你哥哥叫你小金,不是应该叫三金吗?”
袁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土,你竟然还会讲冷笑话?”
程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面。
程垚坐上回村的公交车,靠窗坐着。窗外的田野一片连着一片,玉米秆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摸出手机,翻到程野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在学校还习惯吗?缺钱就说。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王国庆递过来的红包,袁鑫请的拉面,还有那碗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的感觉。不算坏。
但也就是个客户。跟以前那些找他看事的人一样,一单生意,看完就完了。人家客气请顿饭,他吃了,谢了,两清。以后有没有来往,那是以后的事。他不指望,也不强求。从小到大,指望过的东西没几样落着的。
公交车到站,他下了车,没回自己家,径直去了师父那儿。
小瞎孩正坐在院子里,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嗯。”程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搁在师父面前的石桌上,“这是今天那套房子的钱。”
小瞎孩看了一眼红包的厚度,没数,点了点头:“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拉面。”
小瞎孩哼了一声:“拉面?人家请的?”
“嗯。”
“今天那房子,到底怎么回事?”小瞎孩问。
程垚把路冲、冰箱、干花的事说了一遍。小瞎孩听着,没插嘴,听到石狮子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程垚知道师父在笑他画的石狮子像土豆,但师父没说。
“师父,晚上我整几个菜,咱俩喝点。”程垚说。
小瞎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
程垚去村口小卖部买了瓶白酒,又买了块豆腐、一把小青菜,回来从师父的菜筐里拿了两个鸡蛋、一根葱。灶台还是那个灶台,锅还是那口锅,他蹲在灶前生火,火光照着他的脸。小瞎孩坐在旁边的条凳上,看着他的背影。
豆腐切块,用油煎到两面金黄,盛出来。锅里留底油,爆香葱花,把煎好的豆腐倒回去,加盐、加水,咕嘟咕嘟炖了一会儿。小青菜最后放,烫一下就出锅。
一盘葱炒鸡蛋,一盘青菜炖豆腐,一碟花生米。师徒俩面对面坐着,一人倒了半碗酒。
程垚端起碗,没急着喝,说了句:“师父,我敬你。”
小瞎孩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酒辣嗓子,程垚呛了一下,小瞎孩没呛,但眼睛眨了两下,那只好的左眼里蒙了一层水光。
“那个袁鑫,”小瞎孩忽然问,“你觉得怎么样?”
程垚夹花生米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程垚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才开口:“就是个客户,没什么怎么样。”
小瞎孩看了他一眼:“客户?”
“嗯。看完房,收钱,吃饭,走人。跟以前那些事一样。”程垚端起碗喝了一口酒,“人家是干中介的,找我看房子,是生意。我又不是跟他交朋友。”
小瞎孩没接话。
“三土。”过了一会儿,小瞎孩说。
“嗯。”
“尝试下交些新朋友,不是所有人都会走。”
程垚没接话,低着头,用筷子拨拉碗里的花生米。
“有的人来了,就是来了,不会像你爸你妈那样,也不会像你奶奶那样。小野特殊,他是去上学,不过飞出去了回来的概率小点。”
程垚沉默了很久。
“师父,你说我是天煞孤星吗?”他忽然问。
小瞎孩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天煞孤星?你?你连个像样的克星都算不上。你克谁了?克我了?我这一把老骨头不是好好的吗?小野让你克了?他不是好好的考上大学了!”
程垚嘴角动了动,笑了。
“少想那些没用的。”小瞎孩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酒闷了,“吃完饭把碗洗了。”
“知道了。”
师徒俩把剩下的菜吃完了。程垚收拾碗筷的时候,小瞎孩已经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程垚没叫他,把碗洗了,锅刷了,看了看灶台周边有没有火星。
走的时候,把院门轻轻带上了。小瞎孩在他走了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月光照在窄道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往第七排走,路过第四排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程野家的方向。
走了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程野回的信息:白天上课了,才看到信息。别瞎操心,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程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打了一行字:知道了。又打了一行:今天给一个干中介的看了套房子,路冲,收了红包,人家还请吃了碗拉面。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窄道两旁的院墙黑黢黢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想着程野回的那句“把自己照顾好就行”,又想着师父说的“尝试下交些新朋友”。这两种声音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谁也没压过谁。
算了,不想了。他加快脚步,拐进了第七排的窄道。
另一边,袁鑫回到店里,王国庆把符纸平铺在柜台上,感慨道:“这小师傅有点东西。以后遇上怪事缠身的房源,就认准他了。”
袁鑫笑着摇头:“还是别了,太拽了,聊个天能把人聊死。”
王国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哈哈哈,看出来了,要么不说话,要么说句话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