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阳光暖暖的,老狗懒懒的趴在麻袋上,我们去掉它脖子上的铁链,堵住门洞,和它在院子里玩耍。表弟刘钢只有四五岁的光景,和我们在一起。
玩累了,坐着休息。老狗舒服的躺在那里,耳朵一会儿动弹一下,像是在赶走飞虫,一会儿,嘴角儿咧一下,不知是什麽触碰到它的胡须,样子很可笑。
表弟不知怎么想起来靠在它身上,老狗也没动,表弟搂着它的脖子,挠它的痒痒,它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扭一扭身子,照样晒太阳,大概是表弟看到它的胡子觉得好玩,开始用手碰了碰,它的嘴只是咧一咧,也没表现出厌烦,表弟越发的淘气了,用手揪起胡子轻轻的拉动,狗也只是抬起头甩开了。
小孩子一玩起来就失去分寸,狗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哦。一会只听见表弟“啊”地一声,我们吓坏了,回头看去,表弟的小胳膊含在狗嘴里,我一身冷汗,飞奔过去,狗松开了它的大嘴,气的我真想揍它,举起的手,还是没有落下来。
表弟被吓坏了,妈妈抱着他,我赶紧去找药,原来虚惊一场,狗只是衔着胳膊,并没有下口,表弟的胳膊上只有轻轻的牙印。呜呼,真吓死我了。

这么一说感觉它比人还会来事,真是这样的,不然怎么可能在我家生活了十几年,三失三得,失而复得几次,期间也经历了许多的传奇事件。
其中就有我家和它的感情因素,还有就是它自己特有的气质和智慧,使得那些偷狗贼手下留情,就像英雄爱美人一样,因为惺惺相惜,才给了一次它回家的机会,也给爸爸寻找它留下了时间。
第一次丢失是在1992年以后了,那时狗在我家已经度过八个年头了,它退役时至少3岁,实际年龄大概13-14岁了,犬科动物的寿命都不长。
这一年,它开始显露出老相了,院门响起时才听见它的叫声,声音远不如从前气势如虹,反应能力也不比从前了,我一抚摩它的时候,它会顺势躺下,似乎很留恋我的抚摩,表现出少有的温柔乖巧,有时它也会蹲在那里发呆,目光悠远,仿佛在回忆曾经的往事,回忆曾经的美好记忆,它会想起我们吗?
这一切的征兆说明它变老了。每当我看到它在发呆时,心里就隐隐的难受,它老了,有一天会离开我们去另一个世界。我真怕这样的结果!但是依然悉心的照顾着它,每天都能听到它的声音,看到它的身影,晚上挪开它门洞的石板,早上它回来后堵住门洞,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形成了习惯。当这个习惯打破之后,我的眼睛里多了些许的忧伤,家人吃饭时,都不怎么说话了,失落极了。除了焦虑,还是焦虑!
那天早上,一直没见到它的影子,直到晚上,我一会就出去看一下,院子里不见它的身影,我们就在猜疑狗究竟去了哪里,是走丢了还是被人下药了?我们分析这各种因素,但又被它的能力驳回了。
就这样门洞一直敞开着,我们在等待它自己回来的一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觉得有老狗的叫声,离我不远,站在窗前看的时候,什麽都没有。难道会是幻觉?不可能,直觉告诉我,它还活着,一定是遇到克服不了的困难。这样一想,兴奋得睡不着了,眼前似乎出现它奔跑时的矫健身姿。
第二天清晨,我给爸爸说了这种直觉,爸爸说他也觉得听到狗叫的声音了,他要去找狗。我有点担心,这只是直觉,可是谁知它在哪里呢?爸爸下定决心要去找它。

晚上,爸爸提着一根棍子出门,凭直觉找狗去了。爸爸从我们巷子出去,转到第二条巷子,除了别家的狗汪汪几声外,没其他动静,又从第二条巷子转到第三条巷子,快到中间的时候,也许是人和狗的气息离的很近,爸爸听到了狗叫的声音,开始是试探性的叫了两声,爸爸听出来了,顺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走去,狗的狂吠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切了,还有一种欢呼的叫声。爸爸远远的叫着它,它在回答,它的声音在回答。
近了近了,就在一家出租屋的院子前停下了,狗知道爸爸在门外,使劲的,兴奋的狂吠,铁链在地上摔的阵阵发响。爸爸敲门,主人出来了,他在呵斥狗,狗根本不理他,激动的声音无以言表,真正的主人在门外,岂能被你喝退?
爸爸没和他说几句话,径直就牵走了狗,那个临时主人也没说什麽,直说这是条好狗,我没舍得杀它。爸爸向他道谢。路上,爸爸去掉它的铁链,它一路高歌的狂奔回家,钻进了院子,还知道叫上几声,给我们报告它归来了。小狗崽子,还有点人味儿,知道它回来,这一夜我睡得很踏实。
说来也怪哦,它只是一只狗,却对我很重要。这条狗在我少年时代的记忆中,映象最深刻,和我的感情,其他东西无法代替!人有人品,狗有狗品。一只狗能获得人对它的特殊感情,想必它一定是有特殊之处的,不然我们怎么去理解它,怎样读懂它?我把它当作能交流的朋友,有感情的,有思想的朋友,我是懂它的!我常在想,有些人活得不如一条狗,有的狗活得比人有意义,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它的命运该承受一些经历。第二年秋天的时候,又是那样一夜未归,夜不归宿。我们全家又一次地为它担心受怕,那年头,很多人偷着打狗,或用药迷晕狗,吃狗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