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98期“秘密”专题活动。】
我有很多秘密,它们携带着曾经的一段时间住在我内心深处,不吵不闹。待到合适的时候,它们便会闪现出来。
记忆里最初的秘密是收集糖纸。
那时我大概六七岁,刚懂得“宝贝”这个词的分量。糖纸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对我来说,不仅每一张都像被施了魔法的信笺——玻璃纸的、蜡纸的、锡箔的,有的印着金鱼,有的印着牡丹,有的什么图案也没有,只是一片透着光的红,而且每一张还带有各自淡淡的香甜味。糖果吃了就没有了,而糖纸我可以一直拥有,可以一直惦念它们原来的味道。
我把它们一张张抚平,夹在旧课本里。被哥哥发现后,他鄙夷地说这有什么好收藏的。从此,我就不再夹在书里,而时将它们装进一个铁盒子里,放在一个我认为“很”安全的地方。年底大扫除时,母亲在衣柜最底下发现了那个铁盒。我以为她会生气,会把它们看作垃圾而扔了。可母亲没有,她将铁盒子放回原处。
安心之余,我觉得自己的秘密被两个人发现了,它不再独属于我一个人。此后,我不再收集糖纸。
十二岁那年暑假,母亲每周给我一些钱,让我负责家里日常的采买。为了吃到自己惦念的零食,我灵机一动,在给母亲报账时都会多报两毛钱。这样以来,每两周会有四毛钱的结余,足够买自己想要的零食。
零食虽是吃到了,但每次多报两毛钱的时候,我的心跳都会快几拍,眼睛不敢看母亲。而她只是从钱包里数出下一周的钱,从来不多问一句。有次我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怕一旦说破,母亲会用鄙夷的眼光看我,并认为我是个小偷,是个家贼。
暑假的最后两周,我没有再报虚帐,并把自己之前”贪污“的两毛钱放了回去。
这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永远封存在那年暑假的秘密。
十八岁填报志愿时,我不仅偷偷换了之前父母看好的院校,而且还选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外省城市。这个秘密在一月后,拿到大学通知书时,便寿终正寝了。父亲发了脾气,母亲却只是沉默。送我去车站那天,母亲给我准备了很多路上吃的东西。
火车上,我打开那包东西,里面有零食和各种口味的糖。瞬间,我想起了曾经的糖纸和那年暑假。
原来我七岁的秘密,母亲不仅发现过,还留在了心里;她从未说破我多报的两毛钱,只是把知道放进沉默里,等我自己长大,等我自己把钱放回去。
那是我便明白,秘密并不总是用来隐瞒。有些秘密,是另一个人替我保守的温柔;有些秘密,是自己为自己留下的退路;有些秘密,是时间替我收好的答案,要等我足够柔软的时候,才肯让我拆开。
其中那些从未被说破的秘密,往往不是隐瞒,而是——爱,以沉默的方式,陪我多走了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