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终于出门了。
我要去看奶奶,一路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情真的就如脱笼之鹄一般。
一进村,就看到了奶奶坐在胡同口的身影,不变的位置,不变的坐姿,不变的银丝,奶奶这个坐在胡同口看人的习惯,已经坚持了二十多年了吧。只是往年陪奶奶坐在这儿的老人们,已经一个个作古,现在,只剩下奶奶一个人了。
我下车牵着奶奶的手回家,给她看我手里提着的猪肉,大声对她说:“今天咱们做红烧肉,再给你蒸个肉碗。”
奶奶乐呵呵地说:“恁家今天杀猪啦?来送肉啦?”又摆着手说:“俺家今天没人,都去上班了。”好像根本就没看到一直在后面跟着的妈妈。
看来,今天奶奶还是不认识我,自从过了九十岁,奶奶开始显露出老年痴呆的症状,五年过去了,从最初的偶尔失忆,到现在的完全不认识人,奶奶越来越像个孩子。
回到家,我开始钻进厨房忙活,奶奶就搬个凳子坐在我边上,我大声和她聊天,几乎每句都是鸡同鸭讲,但却不冷场。妈妈怕她累了,让她去歇会也不答应。
过了一会儿,奶奶小声地问:“肉熟了没?”
“没呢,刚下锅,再等一会儿。”
又过了五分钟,奶奶又问:“肉熟了没?”
我从锅里挑了一块儿软和的,喂进她嘴里。她砸吧着嘴,说:“很香。现在大肉可吃不起呀,好几毛一斤,我都半年没吃过了。”
我哭笑不得,现在餐桌上还摆着一盘早上剩下的炒肉丝。奶奶的世界不知道又回到哪个时代了。
又过了一会儿,奶奶接着问:“肉熟了没?”我再夹上一块喂她……
看着吃得高兴的奶奶,我想起我小的时候,不是也是这样坐在灶火边等着奶奶把肉做熟吗?我不是也这样一遍一遍地问肉熟了没有,然后一次次地从奶奶的筷头尝上一口又一口?
四十年过去,当年那个笑着说我是小馋猫的奶奶,现在坐在我身边等着轮到我喂她吃肉,多么奇妙的生命传承呀。
刹那间,泪湿了眼眶。就这样永远等着,喂着吧,这是我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