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望着车窗外，暗绿色的植物飞快的向后飞去，连成一条炫眼的绿色丝带，嚣张而飘扬。
我只是静静的看着。
01
当窗外的高山树木渐渐变成房屋，透着温暖的黄色时，火车到站了。
刚从车站出来，萧瑟的寒风便迎面撞来，冷飕飕的灌进颈脖，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衣角不堪寒风的肆虐，无力地翻扬，装满了我的口袋。我裹紧了衣服，走出车站。
远远的看到爸爸在出站口等着我，他低着头安静的在人群中抽着烟，乳白色的烟雾随风而逝，眨眼就变得飘渺。走到爸爸面前，我轻轻的笑笑，爸爸勉强的点点头没有说话，默默的转身走在我前面。
我紧紧跟在爸爸后面，仰头望天，天空黑沉沉的仿佛伸手可触，压抑得人心慌。街道上行人稀少，两旁的店铺里却是灯火通明。
在我混乱的思绪中，爸爸推开餐厅的门，我深深的呼吸一口，摆出最灿烂的笑脸，微微有些颤抖，我想，这大厅不开空调真冷。
02
当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借口都变成灰烬，所有的怀疑都成了事实。刹那间，心脏被疼痛和悲伤填得满满的。
微笑凝在脸上，我呆了下，强忍着悲伤继续微笑，逼回眼眶里的泪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去看坐在他周围的人，妈妈，伯伯，伯母，叔叔，阿姨。
一一打过招呼，我静静的走到他旁边坐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压下心底汹涌的泪水转头看着他。妈妈苦笑一下，移开与我对视的目光。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一般，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若无人地吃着饭，嘴角黏着菜渣和米粒。
我想，鼻子可能进了冷空气，酸得难受。
妈妈指着我问他：“这个是谁？”仿佛在逗玩一个刚刚开始认人的孩童。桌子上的人都紧紧的盯着他。
“婷儿。”他抽出吃鸡腿的一个空隙，飞快的扫我一眼，含糊不清的说，没有多余的表情，更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见我就拉着嘘寒问暖。仿佛我对他来说不如一只鸡腿重要。
爸爸妈妈的表情却那么惊喜。
“他居然还记得你！”
“他谁都不记得居然还记得你。”
他却毫无反应，只是专心的和面前的美味奋斗着。我不知该是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
我撒娇的抱着他的手臂问他想不想我，他含糊的答应着，虽然只是敷衍，妈妈却满是惊奇。
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只是说“嗯”，或者是摇头，似刚学说话的孩子，还没有学会更多的词汇，只能这样简单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也不看我，只是不停的往嘴里塞东西。妈妈教他用勺子喝汤，要自己拿筷子，眼睛忽然就起雾了，这不是教小孩子的么？
03
他吃好了，我们才开席。他很安静地坐着，左手捏着勺子，右手仍是紧紧地拿着筷子，一直微笑着看着前面，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说话也不转头，只是偶尔眨眨眼睛。
满桌的珍馐仿佛是一种嘲讽，食之无味。尽管是爸爸的生日，可是，我还是很难发自内心的微笑，我没有抱着他痛哭，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我一点也吃不下，静静地看着他，挽着他僵硬的胳膊，揉着他因为打点滴而显得浮肿的双手，一边揉，一边自责，一边想他受了多少罪。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他眼里看出一些别的情绪，我想让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只是行动不便而已，他的心里是清醒的。
可我看到的，只是一波平静的湖水，没有半丝涟漪。
我的头紧紧地埋在他的臂弯，泪水再也忍不住，滴落在他绿色的军大衣上，晕染成墨绿色。斑斑点点，那么刺眼。
没人责怪我的失礼，也没有人制止我哭泣。整个桌子静悄悄的，气氛低沉的令人窒息。
04
吃过饭，我扶着他回家，叔叔要我跟他多说话，尝试唤起他的神志，尽管我们知道，这是不太可能都事，但还是忍不住尝试。
我说得很少，我怕一张口，好不容易压下眼泪就会不听话的跑出来。说的每一个字，都要我用好大的力气去克制哽咽。他回答我的，依旧是一个字，嗯。
曾经跟他走在一起，哪一次不是他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要我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学习，我不停地说嗯，而此刻，老天在惩罚我一般，让我们互换。
好长好长的路，长得似乎是没有尽头的苦难。好冷好冷的风，让我止不住的颤抖。一路无言。
我不是医生，我不能减轻您的痛苦，看着您害怕得像孩子一样大叫大哭，我只能默默流泪，只能握住您的手，给您些许的温暖和勇气。
您怎么舍得看着我哭？爷爷，您最疼爱的孙女在哭啊，您怎么都不看看我，您怎么都不安慰我？
爷爷，您怎么不给我弥补的机会？
我还等着您对我说，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学习。您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爷爷，您一定舍不得看我伤心的，对不对？爷爷，我等着您呢，我们都在等着您，您要加油！
-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