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未至,粽子现行。
粽子这种江浙大地很普遍的端午美食,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江苏人居然不会包裹。尽管从小到大学过很多次,仍然包裹的不像样子。
两周前一个周五的晚上母亲突然打电话给我(平时她的电话很难打通),兴冲冲地跟我说让我周末回去拿粽子,说裹了好几种口味的,花生米,蜜枣,红豆。。。。我笑问:离端午还早吧,你这么早就准备了?母亲自豪地笑道:那天下雨,我到老家后面的河边看到好多大的粽叶,今年都没人发现来摘,我就赶紧下去摘起来了,今年摘的多啊,只裹了一部分,还有些冻在冰箱里,你们要吃我随时裹。说着就要挂电话,我说你急着挂干嘛,她说:我还要给你小姨打电话,也给她裹了几十个,让她明天来拿,要不家里冰箱放不下。
就这样匆匆挂了电话,我忽然湿了眼眶。父亲在8年前的一场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中去世,母亲一夜之间头发几乎全白,我提议我回去陪她住一段时间,她坚决反对,原因是儿子太小,需要我的照顾。就这样母亲一人熬了好几年,开发区的发展征收了家里所有的土地,唯有我们的住宅地那一小块留着,父亲在世时在老宅基地边上搭了一个铁皮棚,放以前家里的拖拉机及农具等杂物。父亲葬在离宅基地不远的那块田里,母亲总是放心不下那块地,有事没事总是喜欢到老家看看。平时在老家的邻居那打打零工,我们不让去,她总是说在家没事干人要废掉,因为她不喜欢鸡零狗碎的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天,仿佛只有干活能让日天过的更加充实。其实我知道她是想通过干活来寡淡寂寞。
每次我回去,隔壁大妈都要跟我吐槽我妈有多节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是我妈的一贯传统。身上穿的衣服永远是那么几件,去年5月份带她到扬州玩,让她穿我给她买的新衣服时,居然找不到放在哪个橱里面了。她的口头禅就是:干活穿好的也弄脏了。我想说新衣服谁不喜欢,只是从小的舍不得延续到了现在,改不了了而已。
母亲姊妹6个,排行老二,外婆在最小的姨娘2岁时就过世了,母亲那时候也只有8岁的样子,外公年轻时是村里面的支书,不重男轻女,所以她能读到初中,我父亲跟母亲曾经是小学同学,父亲以前常笑话小姨:你从小在你姐的背上长大的,上学带着,挑羊草也带着。那时候外婆家田地多,大姨妈早早辍学负责田里的农活,我妈上学期间负责带下面的小的,兼顾家里的牲口口粮,不上学时跟着大姨下地干活。所以农村的活儿没我妈不会的,挑粪,挖渠,打钵子,摘棉花,掰玉米,养蚕,纳鞋底,打毛线。。。。就这样一个从小整天跟泥土和“泥猴”子们打交道的人对于新的东西是肯定格外珍惜的。
前段时间她收拾3楼一房间,翻出了久远的绸缎被子面,她说是她出嫁时带来的,现在也没什么用了,我接过来一看颜色还是那样的喜庆新艳,滑滑的面上刺绣着龙凤呈祥的好看图案。看着看着母亲沉默了,我知道她想念父亲了,我赶紧岔开话题,让她收起来传给她孙子。
母亲以前最喜欢看的电视就是中央十二台的《社会与法》,父亲总是笑她:看这些“没相管”(土话),意思不是些好的东西,光是些犯罪的事情。母亲说:你不懂,我看的是做坏事的人没的好下场。
那天回去弟弟说母亲让他帮忙下抖音,我问她:妈,你还晓得抖音啊?你听谁说有抖音的啊?她笑:你姨娘,她说什么什么抖音上看的,现在种田也可以到抖音上学技术呢。就这样母亲从那个只爱中央12套节目的人移步到了抖音。
70多岁的年纪总是不服输,常常嫌弃我干活慢,我顶嘴:我这个年纪有几个人像你这么能干啊?她白我一眼:你是没挨过稿,跟我一起干活的那个小伙子跟你一样大啊,你去看看人家挨得什么稿。
有一次去母亲干活的地方我还真见识了同龄人的挨稿(辛苦),满满一卡车的塑料,夫妻2个人装上了车,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脸上黑的看不出实际年龄。看到我来了冲我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你妈厉害哦,我们都干不过她。
这是母亲的同事对她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