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黑土
人过中年,要是说起跟自行车的爱恨情仇,脑海中肯定能浮现出几件刻骨铭心的往事,待画面渐渐放大,就想如数家珍般一吐为快。
我小时候在农村,自行车虽已不是凤毛麟角,但也是屈指可数。那时候能拥有一辆自行车,绝对是一件很拉风的事情,那感觉甚至不亚于现在的一辆大奔。
以前我一直管自行车叫“洋车子”,因为“洋”字是那个年代特殊的符号,是长期以来根深蒂固的一个称谓,改变它需要长久的岁月时日。
八岁那年,我从家里偷偷推出爷爷珍贵的洋车子,幻想着自己也能在小朋友惊奇的目光中一骑绝尘。
那是一辆最古老的二八横梁车子,我踮着脚尖才能双手握住弯弯上翘的车把,就这也丝毫没有削弱我的勇气,毕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鼓舞嘛!
因为个子矮小,我先靠近一个土堆,然后左脚踩在左边脚蹬子上,打算借助惯性抓住时机顺势将右脚从横梁下斜跨到右脚蹬子上,完成那个风靡一时的斜跨式骑车法。

本以为是小菜一碟,哪成想车子前行的距离还没超过身边奔跑的小伙伴,就叽里咕噜的摔倒在地,摸着被车把砸个正着的右臂,那种钻心的疼痛让我双眼涌出了泪水。
本来是从家里“偷”出来的车子,摔痛了也不敢吭声,心里想等胳膊不疼了再把车子放回去。
本以为这样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然而肿起来的胳膊终于打败了自己的小心思,我咬着牙噙着泪等来了找寻我的父母,他们并没有责骂我,并带我到医院拍了片子,结果显示右前臂尺骨骨裂,打了石膏固定,我的第一次骑车也以完败而告终。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此,我看到自行车就有了条件反射,再也没有了要征服它的胆量,这一过程持续了差不多六年时间。
要上初中了,学校离家足足五里多路,那时候哪有家长接送孩子的?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条件下,我只能硬着头皮学骑车。
农村的打麦场上,父亲在我身后扶着后座,我小心翼翼斜跨着向前挪动,等我双腿能转到一圈后,慢慢的我就放下了心结,开始逐渐加速,此时我回头一看,父亲正在远处向我微笑。
我心里一紧张,顷刻间又是人仰车翻。但是我已经长大,明白了这是自己成长路上必须要经历的磨练,于是擦把脸继续,三两天后就基本掌握了骑车的技能。
上初中的女生也鲜见有二六或者二四弯梁的自行车,但是男生都觉得那样不够威猛帅气,只有二八车才有那种高高在上的霸道。其实现在想来,就这样的的二八旧自行车,谁家又能有几辆呢?
曾记得初中三年,多次有过下雨天骑车上下学的经历。

沟壑的土路平时还好,一旦下雨满地都是泥泞,车子还没骑出十来米,泥块就塞满了前后车瓦,任凭你使出吃奶的劲,前后轮还是纹丝不动。
只得在路边折下一段树枝,一点一点把泥块抠出来,如此反复,短短五里路仿佛延伸了十余倍。
长大后来到城里上学,看到市里的同龄人已经骑上了赛车,眼里就充满了渴望,开始梦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拥有一辆同款。
但是城乡的差距就在那里摆着,自己也始终没勇气向父母开口索要,因为我知道那是属于自己的额外要求。
等到中专毕业开始打零工,挣到钱的第一个月,我们几个同学就相约去旧货市场淘宝。
那里很多门市都在出售二手自行车,虽然都是百儿八十的要价,但我们也必须死乞白赖地跟店主讨价还价,因为这是我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何况又是第一次买属于自己的车子,这份认真和虔诚怎么舍得打折呢?
谁知道车子骑回来没几天就开始出毛病,不是内胎漏气就是外胎爆裂,或者骑着骑着听到咯噔的声音,停下来检查才发现后轮的辐条断掉,总之感觉就是买回来一个千疮百孔的破玩意。
说实话那时候的恨绝对是大于爱的,以至于从心里发誓再也不买二手车再也不买翻新车。
如今,家里自行车的数量早就超过了人均一辆,功能与种类也日益丰富。
普通单车、公路单车以及山地单车,还有电动自行车等充斥着内心的满足。就连孩子的车也是一应俱全,从婴儿摇篮车到学步车,从碰碰车到最小的二轮自行车大大小小塞满了储藏室。

人们早已跨过了那个买不起自行车的年代,看着好好的车子,有时候也在琢磨,当做废品实在可惜,而送人也不是很好的选择。
童年只有一次,做父母的都想把最好的送给他,万一让人家心里犯嘀咕,岂不是多此一举?
如今,随着电动车、汽车的普及,自行车已经不再单纯是一个简单的交通工具,但它必将成为无法替代的文化符号和不可或缺的内心情结,深深地影响一代又一代的人,直到永远。
注:图片与文字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