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马逐光 春满农城

文/徐江萍(宁夏)

四月的杨凌,春天是满的。

四月十二日,大清早,天还凉着。两万人挤在农展广场,谁都不认识谁,可都知道,接下来要一块儿跑过这座城。七点三十分,枪响了。人群像开了闸,我没急着冲,只是一步一步踩实了往前。

先到的是教稼园。路两边站着些老树,枝枝叶叶都新绿。跑过去的时候,脚底下的土是松软的,忽然觉得——后稷教人种庄稼,大概就是这样的土。几千年前他蹲下身,把手插进去;几千年后我的脚踩上去,软软的,像踩着一整个春天翻过的地。这么想着,呼吸反倒匀了。

过了三公里半,渭河豁地亮出来。水不大,缓缓淌。晨光照在上面,碎碎的,像撒了一把银箔。岸边麦子正青,油菜花开得不管不顾,黄灿灿一片。有个跑在旁边的姑娘忽然笑了,说:“这不就是《稻香》吗!”还真是。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味儿。脚底下不由得轻快了些——好像踩着的不是柏油路,是田埂。跑在田埂上,人是会自己高兴起来的。

跑进自贸大街时,太阳已经高了。路宽了,楼也新了。智能温室隔着玻璃也能看见里头——番茄藤爬得比人还高,果子红彤彤挂着。上合组织的大楼一幢幢过去,玻璃幕墙反着光。刚才还在田埂上,这会儿又撞进了现代农业的芯子里。这座城,把几千年的种地本事和最新的科技揉在一块儿,揉得自然而然。跑着跑着,忽然觉得脚下的路变厚了——不是柏油厚,是年月厚。

最难的是进西农大那段。樱花正落,粉粉白白铺了一地。学生们挤在路边,嗓子都喊劈了。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跑到这儿就剩十公里啦”,底下还画了个笑脸。我想笑,可腿已经沉得厉害。汗顺着额头淌下来,滴在地上,很快就被太阳晒干了。呼吸粗起来,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商量:再跑一公里,就一公里。

这种时候,反倒把什么都看真了。志愿者递过来的水是温的——不是凉水,是温的,刚好入口。路边喊加油的大姐嗓子已经哑了,还在喊。前面那个大爷后背湿透,跑得稳稳的,一步一步,像种了一辈子地的人走路的样子。平常日子里不大注意的这些,在累到极致的时候,全成了往前挪一步的理由。

最后几百米。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可心里清楚,快到了,就快到了。路两边的人都在拍手。有个小孩把手伸得长长的要击掌,我轻轻碰了一下,那小手热乎乎的。汗和灰混在一起,也顾不上。只记得那条终点线,像是等了我很久。

跑完坐在路边吃蘸水面。碗是粗瓷的,面端上来热气腾腾。汤酸酸辣辣的,第一口下去,整个人才从刚才的奔跑里醒过来。旁边有人已经在商量明年还来不来。我没吭声,慢慢把那碗面吃完。汤也喝干净了。

这座城把最好的东西都摊在路上了,等你跑过去,一一看过。跑不动的时候,它就轻轻推你一把;跑得动了,它就安安静静陪着你。

杨马跑完了。往回走的路上,脚还有点软。可心里装满了——渭河的碎光、田埂的软土、樱花的热闹、蘸水面的热气,还有那个小孩掌心的一小片温热。风还是那个风,地还是那个地,但春天追上了奔跑的人,住进了呼吸里。

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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