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万川月
爱情作为男女之间最美的情感，她的存在虽和人类的历史一样古老，却又是那样永远地年轻而有生命力。以至于几千年来，所有抒写真挚爱情的文字，不管最初是在表达谁的心声，也不管当初的这位抒写者是怎样身份的人，只要你遇到了这些文字，你都会被它深深地感动。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越人歌》）“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君子兮未敢言。”（《楚辞·九歌·湘夫人》）你听，这两位歌唱者怀着多么深沉的暗恋之情啊，极度渴慕着对方却又不敢表达！且不管当初吟诵出这些动人的诗句人的身份或者性别如何，只要曾经有过暗恋情怀的人，读到这些诗句，都会心有戚戚，为之所动。
一旦爱被明示之后，恋人间的约会便会拉开了帷幕。但这相约留下的并不都是“月上柳梢头，约黄昏后”美好回忆，恋爱的过程其实是对两个人的耐心和情感的考验。“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诗经·邶风·静女》）自古以来，男女约会，男子常常会先到，这遥远的诗经之句就是很好的例证。我想这早早到来的小伙儿东张西望、抓耳挠腮的动作所表现的焦急盼望的心理，一定被几千年来后世众多的约会先到者反复地体会着。
不仅人间的男女为爱约会，就是那些那些来去自由、无所羁绊的神也无法抗拒爱情的魅力。“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楚辞·九歌·山鬼》）这位风姿绰约、顾盼流波生辉的林中女神，为了这次约会，把自己打扮得如此芳泽迷人，威仪不凡。“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楚辞·九歌·山鬼》）即便一路奔波路途艰险，她也不忘摘些鲜花送给所爱之人。这位匆匆赶来的林中女神是不是就如人间的一位位赴约少女？她们都曾怀着同样兴奋的心情，期待着和自己的心上人约会。“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楚辞·九歌·山鬼》）为何这位无牵无挂来去自由的女神要执着于这令人牵盼而又不可捉摸的凡俗爱情呢？我想或许是因为日夜飘行在孤寂的山林，看尽林中春去秋来花开花谢的寂寞，便生出了“不被欣赏的花儿即便芬芳也无意义，没被爱过的生命就算美丽却不会完美”的感慨吧。
古往今来，爱情似乎总是与青春、美貌联系在一起。其实，真正的爱情是一起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是倾尽一生的无怨相伴。即便是到了垂暮之年，白发满头，皱纹满脸，靓颜已不在，活力也荡然，那些真正的相爱者依然还会把对方当成自己手心里的宝。你听，这穿越遥远的时空依然传颂不衰的歌声，就是在讲述着着人间最浪漫的事。“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当你老了/走不动了/炉火旁打盹回忆青春/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爱尔兰诗人威廉·巴特勒·叶芝《当你老了》)
即便是最浪漫的爱情故事，能够“同年同月同日”地尽其天年辞世而终的相爱者也是微乎其微，绝大多数的人最终都会面临死别的痛苦。对于逝者来说，除了弥留之际心中无限地不舍外，所有的情感很快便会全然不知了。但对于生者，有人因为用情之笃深，于是便有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元稹《离思》）的感人诗句。也有人即便痛失所爱多年，依然会“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苏轼《江城子》）没有把所失之爱日日挂在嘴边，但内心深处也从未把其忘却。这也是一种爱的坚守形式。还有在尽失所爱后独自又活了几十年，从容坦然地准备踏上另一世界之路去和所爱之人相会的人，“假如我要上天堂，穿什么‘衣服’呢？......锺书还会认得我么？（杨绛《走到人生边上》）这忽然间生出的纠结，不也是人间至美的爱情剖白么？
人间最美是爱情，千秋万古不会老。只要人类还在，爱情便会作为一种最美的情感永远散发着诱人的魅力，让无数的痴男情女为之神往。你听，有人在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元好问《摸鱼儿·雁丘词》）
写于2019年5月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