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温茶的回甘

老巷口的青石板磨得发亮,晓雅的“暖茶小筑”就开在这儿,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靠窗摆着张泛着柔光的梨花木桌,桌上那只粗陶壶总温着熟普洱,袅袅茶香混着巷里的桂花香,飘得很远。谁也想不到,如今眉眼温润的晓雅,半年前的日子还像被猛火急煮的沸水——咕嘟冒泡地翻腾,溅得满是焦灼的火星,最后只剩一滩凉透的狼狈。

故事得往回拨半年。那时晓雅还在广告公司做策划,和闺蜜林琳合租一套公寓。林琳总说自己是“细节控”,可她的细心从不用在体谅上,全耗在了斤斤计较里。晓雅买的洗衣液顺手放在了阳台柜第二层,她能站在那儿念叨一晚上“没规矩”;两人拼单买的草莓,她会挨个摆在电子秤上称,差一克都要掰扯半天“公平”。起初晓雅总想着“闺蜜间别较真”,次次退让妥协,可日子久了,连在家呼吸都要下意识放轻,生怕哪点又触了林琳的“计较开关”。

有回晓雅为了赶方案,在公司熬到后半夜,客户看她辛苦,塞给她一小罐明前龙井。她攥着那罐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这是她盼了好久的好茶,想着回去和林琳分着尝。可刚泡好两杯茶,林琳凑过来抿了一口,眉梢立刻拧成疙瘩:“这茶看着就不便宜,你不会是用公司资源换的吧?还有啊,今天轮你倒垃圾,垃圾桶都满了,你眼里就没活儿?”晓雅手里的白瓷杯“嗒”地磕在桌沿,温热的茶水溅在虎口,她却没觉出烫,只觉得心里那点兴冲冲的暖意,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凉透了。


那段日子,晓雅的工作也像泡在冷水里的茶,浑身发沉。部门组长是出了名的“摘桃能手”,晓雅熬夜改了三版的方案刚过审,转头他就换个名字当成自己的成果汇报;办公室里的闲言碎语也没断过,说她“只会死干活,不懂活络”。白天要强打精神应付职场的弯弯绕,晚上回家还要接住林琳的碎碎念,晓雅的脸一天天瘦下去,眼窝陷得厉害,连从前最爱喝的茶,入口都只剩寡淡的苦涩,尝不出半分香气。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次项目汇报。晓雅熬了三个通宵做的PPT,被组长拿去改了个名字就当成自己的成果。晓雅去找他理论,却被反说“不懂团队协作”。她红着眼眶回到家,林琳非但没安慰,反而说:“早告诉你别那么死心眼,你偏不听,现在被欺负了吧?”

那天晚上,晓雅没哭,只是安安静静收拾了行李。她搬到老巷口的出租屋时,天刚蒙蒙亮。第二天一上班,她就递了辞职信。手机里跳出来林琳的消息:“你疯了?工作说辞就辞,太冲动了!”晓雅没回,揣着仅有的积蓄在巷里转,看见“茶店转让”的小木牌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想泡一杯真正暖到心里的茶,也想给日子换一种活法。

茶店开张第一天,客人稀稀拉拉。傍晚时分,风铃“叮铃”一响,进来一位穿蓝布衫的老奶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姑娘,听说巷里开了新茶店,我来尝尝鲜。”老奶奶的声音像温过的茶,格外亲切。晓雅赶紧泡了杯熟普洱,双手递过去,有点紧张地说:“奶奶您试试,这茶温性,喝着养人。”老奶奶抿了一口,又轻轻晃了晃茶杯,笑着点头:“茶泡得稳,不躁,姑娘你心也静。”

从那以后,老奶奶成了茶店的“常客管家”。晓雅忙着筛茶叶、记账本时,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帮着擦茶杯、收茶钱;晓雅对着茶谱皱眉头时,她就讲从前的事:“我年轻时跟着老伴种茶,知道好茶得慢慢温,火急了就串味;跟人相处也一样,慌不得,得细水长流。”有次晓雅淋了雨感冒,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第二天一开门,就看见老奶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保温杯,里面是熬得浓浓的姜茶,还塞给她一小罐陈皮:“泡普洱时加一片,润嗓子,比吃药舒服。”

茶店的人气慢慢旺了起来,常客里有位叫老周的退休教师,每次来都背着个旧紫砂壶,点一壶碧螺春就能坐一下午。他从不像长辈那样说教,晓雅算账算得手忙脚乱时,他就慢悠悠地说:“姑娘,账错了改过来就好,慢慢来比急着出错强。”有回碰上难缠的客人,拍着桌子说茶“太淡,不值这个价”,晓雅正不知怎么回应,老周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轻声说:“这茶是明前的碧螺春,要的就是清冽回甘,浓了反而失了本色。就像人,各有各的好,懂的人自然品得出滋味。”客人愣了愣,看着老周从容的样子,脸色渐渐缓和,临走前还特地跟晓雅道了歉。

晓雅渐渐发现,日子悄悄变了模样。没有了林琳的斤斤计较,没有了职场的勾心斗角,她每天泡着茶,和老奶奶学辨茶,听老周讲过去的故事,偶尔还和客人聊几句家常。失眠的毛病不知不觉好了,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连泡出来的茶,都比从前多了几分温润的香气。

这天下午,风铃突然响得急促,林琳站在门口,看着窗明几净的小店和晓雅脸上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惊讶:“晓雅,你就守着这么个小店?天天这么悠闲,就不怕坐吃山空?”晓雅没接话,转身泡了杯茶递过去——还是当年那罐没喝完的明前龙井。林琳喝了一口,忽然愣住了,皱着眉问:“怎么回事?这茶比上次好喝太多了。”

晓雅笑着指了指她手里的茶杯:“茶没变,是泡茶的人和心境不一样了。以前我总急着证明自己,忙着应付别人的情绪,就像用猛火煮茶,火候太急,把茶的香气都煮散了,只剩苦涩。现在我慢慢温,静静等,茶自然就有了回甘,日子也跟着暖了。”她看向桌上温着的普洱,“你看这茶,不用烧到沸腾,温热就刚好;不用泡得浓烈,回甘才最动人。人也一样,不用勉强自己挤进不适合的圈子,靠近那些愿意为你‘蓄水添茶’的人,日子才能过得舒服踏实。”


林琳捧着茶杯,看着晓雅眼里藏不住的光,又喝了一口,这次,她终于品出了那股清甜的回甘,涩味全消。晓雅送她到巷口时,夕阳正把青石板染成暖金色,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晓雅转身回到店里,给老奶奶和老周的茶杯里添了热水,粗陶壶里的普洱还在温着,茶香袅袅中,她轻轻笑了——原来最好的生活,从来都不是热烈沸腾的,就像这杯温茶,不疾不徐,却能暖透人心,留有余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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