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即是回南天
二零年,武汉的七月,正赶上雨季。印象中一个月的时间里只有两三天见到过苍白无力的太阳。住在一楼,屋里凡是有些污渍、残留着供霉菌生长的有机物的地方都容易长出白色的菌落。
校园里到处是高大茂密的树,树冠遮挡下的土壤中水分不易蒸腾,总有种湿漉漉的感觉。虽然跟往年比气温低,少了燥热。但是这种环境待得久了也感觉压抑。每天都特别期待晒到点阳光。
在学校到处走动时,留意到很多潮湿的地方长出了蘑菇,单是我见到的就有七八种之多。看来现在这种环境正是霉菌的天堂,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鸟儿与人相忘于江湖
学校里的人还是很少。我每到傍晚时路过林子,总是被叽叽喳喳的鸟儿围住。五六个月里没怎么见到人,这些鸟儿对人的警惕心少了许多。像是它们已经忘记了还有人类这个物种。
刚回到学校的那几天,这种感觉特别明显。靠近时,它们不像以前那样迅速地飞走,躲到树冠中。更多的鸟儿喜欢到地下活动、蹦蹦跳跳,翻开积起的枯叶,找昆虫来吃。傍晚时分,整个树林里都吵吵闹闹的。鸟儿的数量明显比以往多了很多,整个树林成了它们的天堂。
我走近时,它们更多是用双脚走得远些,却不拍打翅膀飞走。鸟儿走起路来很快,像是在一路小跑。人总是羡慕鸟儿能在天空飞翔,现在看来,鸟儿何尝不喜欢地面呢?毕竟地面上有更多的食物,能节省更多的体力。
飞翔这种技能何尝不是它们迫于生存的无奈呢?人类从树上走下到地面,成就了今天的人类。鸟儿选择飞向天空,也成就了今天的鸟类。大家都是在这里讨个生活罢了。
关于梧桐、香樟的思考
没了人的打理,路边的梧桐树被虫子迫害得更厉害了。很容易注意到,某棵梧桐树下的地面上有虫子蛀咬出的碎木屑。抬头往上寻找,不远处就看到了一个新蛀的孔洞。往年,学校的园林都会及时涂抹石灰浆,以防止树干下部被虫蛀。就在前几天,看到园林开始伐倒一些被蛀咬严重的梧桐树。不少合抱粗的梧桐树也难幸免,枝干被截成一段段木头。不少的截面中心都发黑、腐烂,明显也是被虫蛀的缘故。和香樟树比,梧桐确实不是一种很好的品种。樟树的气味本身就能防虫,所以很难看到被虫蛀的樟树。
每次看到路两旁,扭曲、腐烂的梧桐树干,总觉得世事艰难。梧桐腐烂处顽强地长出新的枝条,像是痛苦后的新生,一种不屈和抗争。再往上看,高大的树冠依旧为树下的人遮挡着阳光和雨水。春来披上一身的新叶,秋来再飘落一地的枯叶。
长长的时光里,难免不会碰到想在树干里安家的虫子,难免不会在某天被突然伐倒。梧桐就是梧桐啊,从种子破土的那一刻起,就被注定了吧。可能它的旁边就是一棵香樟树,但是它永远也不会知道。一棵树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一棵树就是整个世界吧。
好在人有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和味觉,有手和脚,有语言文字,还有思想。生而为人,看似一种注定,但是也充满着变数。在人的一生,便可以完成从“梧桐”到“香樟”的转变,这是一种天赐的幸运吧。
如果只认得身体是自己,不晓得思想也是自己,那就是给自己套上枷锁。身体只会衰老,但是思想却可以常新。复杂给人带来优越,但同样带来痛苦。如果像树一样,一个人就是整个世界,那是一种境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