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终于坐下来了。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但脑子里的画面还在嗡嗡作响,像一场刚过去的、由我自己主演的灾难片。我必须记下来,哪怕只是把这一地的碎片扫到一起。
上午10:30前的崩溃:从困倦到爆炸
早上7点多就醒了,一直迷迷糊糊。老二爬上床,我们“和谐”了大概五分钟——只有五分钟。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妈妈”和层出不穷的问题。我躺在垫子上,困得眼皮打架,用“看蚊子”这种可笑的借口拒绝被他拉起来。我的身体在,魂不知道飘在哪。这种心不在焉的消耗,持续到九点多。
导火索是那个平板。他一拉开柜子,我就知道接下来会是多久的沉浸。我直接拿走了。他哭。
然后,我看到了卧室里刷手机的爸爸。
那一刻,所有累积的东西——缺觉的头痛、上课前赶时间的焦虑、独自陪伴一整上午的闷气、还有对他永远“在场却缺席”的长期愤怒——轰的一下炸开了。
我知道我最不满意自己对孩子的陪伴。但是我已经干涸了。给不出更多。
我冲他发火。我想着为什么每次都要我陪到最后一分钟,为什么路上总是那么赶。于是我越来越失控。冲他咆哮,孩子的爸爸是死了吗?永远刷着手机。永远高高挂起?
他说:“有我在他搞不定。”他说:“那是你自己种的因,你就得受着。”他说:“你自己也说不要吼骂,现在做不到,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自己种的因”。
这句话像一颗烧红的钉子,扎进了我心里最委屈、最不平的地方。凭什么?凭什么我累死累活,成了我活该?凭什么他躺到十点,轻飘飘一句话就给我定了罪?
我炸了。我说我宁愿你不在,宁愿你半身不遂躺一辈子!话像刀子一样飞出去。如果我手上有刀子,我也会毫不迟疑的甩出去。我把手里一卷纸狠狠甩到他身上。
出来,孩子还在哭。我心疼的抱着他,他哭,我也哭。但是心里的火快我烧灼得无处藏身。于是继续骂,骂给门里的他听,骂给我自己听。姥姥出来劝我走,说走了孩子就不哭了。可我不想走!我的火还没骂完,还没发泄够,凭什么我要为了“让孩子不哭”这个结果,再次压抑自己离开?
我进房间换衣服。看见他的手机就在床上。老大也在。
一种毁灭的冲动攥住了我。我当着小妞的面,一把抓起手机,扔出去。不够,摔在了被子上,不痛不痒的摔。我又捡起来,这次用尽全力朝柜子摔去。它终于掉到床底下,发出让我满意的闷响。我对小妞说:“别告诉他手机在哪。”——我甚至在利用孩子,来延续我的攻击。
做完这些,我出来,抱着老二,蹲在地上终于哭得稀里哗啦。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的绝望: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然后,女儿过来了。这个四岁半的小人儿,轻轻地说:“爸爸妈妈你们别生气了,生气是不好的行为,深呼吸数十个数吧。”
我彻底崩溃了。不是因为丈夫,是因为她。
我教她的东西,她学会了,却用来安抚这个失控的、暴力的、让她害怕的成人世界。我口口声声不要暴力,却给她上演了最糟糕的一幕。我冲出了门。
门口停着他的电动车。我抬起脚,狠狠踹了上去。它倒了,哐当一声,还连带撞倒了旁边无辜的车。
瞬间,有种极致的、暴力的爽感。但下一秒,看着那辆被牵连倒下的陌生人的车,爽感立刻被巨大的忐忑取代。我心里闪过“就当今天白干,坏了就赔”,但脚步没停,也没去扶。
时间还剩20分钟,我心里那口气还在烧。我冲到6楼,想找东西砸。没找到顺手的。我把一个纸箱子里装的玻璃工艺品砸了个稀巴烂,还是不过瘾。环顾四周,床早就拆了,五斗柜也砸烂了,真的没什么可砸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漫上来,连破坏都找不到出口。
我只好冲回去,把昨天洗的衣服胡乱挂起来,剩下的摊在沙发上。像在完成一个荒谬的仪式。
从10:30到晚上8:46,我上了八小时课。最后两小时困得灵魂出窍,靠意志力撑着。下课后出门吹到风,才感觉精神了些。
在下午1点.15下课到一点半上第三节课之间,中间有15分钟休息。我算计着,吃麦当劳要花几十块。于是我打电话给他,让他给我送饭。1:20,我吃上了他送来的饭。1:30,继续上课。
这很讽刺,对吗?刚经历一场世界大战,我却还需要他送饭。而我竟然也接受了。因为我的身体需要燃料,我的钱包需要节俭。愤怒在生存需求面前,显得那么奢侈,又那么屈辱。
现在,一切暂歇
我记录下这些,不是为了原谅自己。我摔东西、踹车、在孩子面前失控,这些都不对,我知道。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该有的样子。
系统过载了。警报尖啸。
我需要睡觉。需要有人真正地、平等地分担。需要被支持,而不是被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