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有朋友问山西的哪个大院最值得一看，我首推晋城的“皇城相府”，其是清康熙帝老师陈廷敬的故居，名字源于陈廷敬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相当于宰相之职，以及康熙曾两次下榻于此。相府规模宏大，有院落16座、房屋640间、总面积超过三万平方米，且古迹众多，寓意深远的牌匾楹联比比皆是，陈氏宗祠后院正房内的“清慎勤”匾额为康熙御笔亲题，此乃陈廷敬的为官之道。
陈廷敬虽身居高位，但始终廉洁自律，更是对肃贪有独到见解。1685年他上《劝廉祛弊请敕详议定制疏》，主旨为：“贪廉者，治理之大关；奢俭者，贪廉之根柢。欲教以廉，当先使俭。”意思是说，奢侈导致贪污，节俭才能清廉。并建议对朝臣的衣冠、车马、器用以及红白喜事都要有严格的规定，以杜绝攀比奢靡之风。康熙阅后大加赞赏，批示道：“务须返朴还淳，格循法制，以副朕敦本务实，崇尚书俭至意”。然而，俭真的能生廉吗？我看未必。
贪起于私，而非奢。自私为生灵之天性，任何物种要想在险象环生的丛林中发展壮大，都需经历优胜劣汰的残酷筛选，势必要在竞争中抢占更多的资源，人类也不例外。人们的私心必不可少，其中包括个人之私、家庭之私、团体之私、国家之私，于计较中博取最大的利益，为自己，为后代，为民族赢得拓展空间。因此，贪念不可绝，只能加以约束。
诸葛亮在《诫子书》中有言：“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说的是要用勤俭培养孩子的美德，但高尚的德行只是外衣，人一旦面临足够大的诱惑时，就很难保持谦谦君子之风。为何自古至今伪君子真小人比比皆是，源于人心不可测，不要拿借钱去试探朋友，不要用美色考验定力，引诱本身即是原罪，而权力的魅惑更巨。
士农工商的排序为封建王朝阶层分类的定式，其虽在经济社会中有所调整，但“士”始终是大部分国人的首选，因为一旦登上天子堂，田舍郎秒变金凤凰。明面的待遇自不必说，桌下的好处也不待言，权力吸引来的寻租客便会蜂拥而至，美言、美酒、美女纷至沓来，柳下惠遇到山口百惠也难以坐怀不乱。贪念便会在胸中勃起，贪婪的涎水即于齿间荡漾。
此时，俭德只如绑缚手脚的蛛网，毫无约束能力。这就是为什么天天开会，日日学习，而苍蝇老虎仍层出不穷的根由。靠修养戒贪无异于隔靴搔痒，唯有从根子上动刀才可止贪，把权力装进笼子里的誓言不能流于形式，应付诸实际效能，并多管齐下，综合整治。修身养心，高薪养廉，监管养畏，重刑养威，方能使官员不想贪、不敢贪、不能贪，还公仆以本色。
家天下的封建王朝，本质上是帝王在以万民为私，自己骄奢淫逸，焉能让百官独守清贫？陈廷敬这样的清官也就只能是异类，因其凤毛麟角才博得康熙的赏识，也正说明其“使俭以廉”的宏图终归要流于空想。私不可怕，可怕的是假公济私，并戴上天下为公的华丽面具，不叫的咬狗才最令人胆战心惊。
2026.1.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