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年了,平时不会想起刻意忘记的事,总是要在这个时候降临。
这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难道中年人就不配拥有春节吗!?
大前年
画室有了起色,我的生活能力也越来越强了,安顿好忙碌的工作后,我真挚的发出邀请,公婆和大姑子来我家过年。
这一共是八口人,从放假的那天起,我就站在厨房不停的准备食物。婆婆终于到了,坐着轮椅,前呼后拥,一进门,公公立刻跪在地上给她整理轮椅上的腿脚,又赶快呼唤着他唯一的儿子去搀扶,一瞬间我家的气氛立刻变了,一种慈禧太后降临的感觉。
她看上我家的被子和电饭锅,我说你喜欢就拿走。婆婆抚摸着被子,有些忿忿不平,我这辈子没睡过什么好被子。喜欢什么拿去就是了,说出这样的话,好像我们辛苦赚钱过的日子很不应该。他们不停说身边所有亲友的坏话,我和李私下里说,有没有发现他们不太会和人沟通,在她们口中身边所有人都不好,都罪大恶极。
在厨房整整站了几天,八口人一日三餐,我不是那种在农村里可以操持无数家务的妇人,我喜欢精致的生活,做漂亮的包子,为了研究美味可以一次次尝试,所以我的家务比一般人要累,何况还有繁忙的工作。
大年初一的这一天,公公喝了酒,微醺的说:下午和莫如聊天,她现在就想早点考上大学远走高飞。我有些伤感,妈妈对莫如很好啊!为什么想尽快离开我呢?
公公喝下一大口酒,酱紫色的脸:这么多年,最近一段时间,你确实是表现的最好。勤快又大方,天天在厨房干活态度很好,挑不出毛病。但是我就是觉得不舒服不自在,所以莫如和我想法差不多,下午我们聊过了……
我说那是自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和领地,都是在自己家自在,不过这和莫如想尽快离开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看着餐桌上的人,公公得意,婆婆幕后主使,大姑子火上浇油,姑父不痛不痒,李一头雾水,只有聪明的表姐说了一句:妈妈你别说了。那一刻我孤单,无力,莫如支支吾吾仿佛是验证了他的话——我是一个凶悍伪善的女人,这几天的贤惠都是装的。我将众叛亲离,女儿恨不得马上就离开我脱离我的魔爪。
饭桌上的酒还是热的,气氛却已经结冰了,我的心变成了冰冻,且不说这几天我的疲惫不堪,我在结婚前后日常生活中因为完全没有得到公婆的一点点帮助所承受的那些经济压力与精神压力,我为了不想老了后像他们这样生活,所付出的努力。我对孩子无微不至的爱,认识我的人没有不称赞的,怎么在他们的眼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在大年初一啊!我在厨房站了几天,累到内分泌紊乱。给莫如和表姐买了两张电影票,舍不得给自己买,而我选择坐在电影院门口的凳子上等。我这样朴素的母亲,被说成那样,真是字字诛心。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对他好不接受,对他不冷不热,反而是最佳的相处方式。我内心是个温暖的人啊!我总是想着以后他们不在了,我不能后悔曾经的冷淡和不孝顺,可是,有些人为什么就不能成人之美呢?
这是我过得第一个不愉快的春节。
前年
做了一年的努力,我说今年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过年的时候不要和你父母一起过年,好不好?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以前公公婆婆生活的很奇怪,县城的房子因为和邻居相处龃龉低价贱卖了,乡下的房子没钱修葺,导致无家可归,来投靠儿子。婚后几年我们过的十分艰难,工资不高,要赚奶粉钱,还要养老的。这种情况下,过年没有条件买大量的礼物衣锦还乡,他们觉得没面子,所以每次过年都把我们赶去娘家,后来乡下房子拆迁了,用拆迁款盖了新房子,还分了一块宅基地,日子总算好过一些。我担心她们又要把宅基地贱卖,郑重其事的说:这块地能不能留给我们,我和你儿子结婚,从没要过你们一分钱东西也没有让你们花一分钱,(别说什么彩礼连结婚所有开支都是我们自己出的,连门缝钱的红包都是我父亲替我准备好的。倒贴到这个程度,李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我爱他,他待我也很好,所以不想让他为繁文缛节为难。现如今我们都缓过一口气了)你们也不缺钱,地留给我们好不好,将来我们在这画画开个民宿。
备注:括弧内的话是我没说出口但是她们都知道的实情
婆婆默不作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几年我们过年有时回娘家,有时去外地旅游。旅游的我总觉得苦涩,但凡有个像样的家庭,我也不想在外地过年三十,真是无处话凄凉,又舍不得去外国。偶尔去乡下探亲,没地方住,借宿在舅舅家,要小心翼翼的给一块钱房租,还要男女分开住。我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要和陌生的老年妇女一起睡觉在又冷又硬的床听着打鼾声辗转难眠。这富饶的鱼米之乡,无病无灾有正式工作的家庭真的会有这样的父母吗?
历来背景如此,所以不在一起过年这真的不是一件奢望。但后来证明我错了!
婆婆当时在餐桌上的眼神我就明白了,我想过个舒心的年,是不可能的。
这一年,我早早的把我妈我姐一家接来,先占着位置,家里就这么大,不可能住下这么多人吧。我妈身体也不太好,不过气色好,戴个红围巾还有点像个贵妇。我们欢欢喜喜的吃着年夜饭,打视频电话,屏幕里出现婆婆的脸,她昏昏欲睡,色调晦暗气氛阴郁。我内心痛惜,为什么同样是身体不好,差别这么大呢?
第二天一早,婆婆在电话里呼号,我好痛,儿子你开车来接我,带我去合肥住院。
之前她就说腿疼,我们工作忙接连遇上恶劣的大雪天气,让她能不能自己坐高铁来,小地方熟人多,送上站很方便。到我们这我去开条子去她车厢里接,40分钟就到了,开车一来一回的最快也要7个小时。但凡体谅心疼儿子都舍不得让孩子放下工作这么折腾,她主要是要让街坊们看看,她的儿子很孝顺,她不是众叛亲离。
市医院住了好几家,片子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她想来合肥大医院看我也托了关系,但没想到慢性病的她会选择过年初二的时候来住院。
第一次遇上过年去医院这种情况,那些吉祥如意的祝福还言犹在耳,我就这样失去了祝福,也深深的感觉到,我长大了,没有资格做个无忧无虑的人。
把我妈和姐“赶回家”,接太后的轿辇下高速就去了医院,医生没好气的说,你这慢性病不需要住院的,大过年的,医生也要放假的,哪个科也不收啊!托了关系,强行把她收了去住院,和老干部疗养待遇一样。从初三住到十四,天天送饭,一个年就在医院过了。出院时看报告发现,婆婆的腿是好的,却坚持坐轮椅。
正月十五在我家吃完饭,老两口送走了,同时也得到一个消息,宅基地被卖了,几万块,卖的钱到处住院花光了。
呵呵,我也不生气,这都是意料之中的,她们轻轻的来从不留下一片云彩。
这是第二个悲伤的年。
去年
这一年孩子中考,我很高兴,终于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了。我安排好一切,提前让李带着大包小包提前去,给乡亲们一一看过孝顺儿子回来了,加上卖宅基地这事,多少有点理亏,还能消停一段时间,我们喜气洋洋准备过个安静甜美的年。
疫情爆发了……
今年
托政府的福,就地过年,我们又开启了忙碌工作中喘息的几天,真是黄金假期啊!年货也都丰丰厚厚的寄回去了
大年初二,接到电话,婆婆又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