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山寨堡•聚义堂后院
持续一下午的噪音终于消失了,大旱逢甘霖下,久别胜新婚时,畅快淋漓地奋战了半天,久别的山主夫妇总算是如饮甘霖,俩人都好好滋补了一下。
依旧红润着脸的柳金玉殷勤地给杨满堂上了一道茶,是九天之上都弥足珍贵的悟道茶,他们不懂这些,只知道儿子孝敬的茶叶最好喝。
杨满堂一手捧着茶盏,一手波动着茶盖,对着茶盏吹了吹气,细细品了一口,抿了抿嘴,缓缓说道:
“玉儿,在家就是好,这茶入口唇齿留香,落腹暖气回升,舒坦……”
“是啊,兴儿说这是清茶,这么喝就像喝仙茶一样,跟山下那种磨成沫的喝法不一样。”
柳金玉提到“仙茶”两个字后,杨满堂不由想到那件事:
“求道成仙,哪有那么容易。他俩拜师离家修行的事,我和天弟合计过好几次,这事可能不得行。”
“满哥,事关他俩机缘,为啥会不得行?吴叔叔怎么说?”
“他也看不透,这事不着急,还有时间。对了,我回来老半天了,怎么还不见他们人影,你也不管一管。”
“懒得管,一天到晚都在山巅。说来也怪,好像从六年前,就没有人能够登顶过,他俩怎么能天天上去?”
杨满堂听了这话,抿了一口茶,缓缓说到:
“玉儿,这是好事啊,天弟的奇门遁甲术高深莫测,连他都登不上去,你也该明白了吧。”
“我能明白个啥啊,山巅有诡异?”
“哈哈哈,有他们的机缘!从时间上看,在兴儿三岁那年,他们应该在山上得了大机缘。”
天天在道上走,杨满堂的眼力绝对是杠杠的,可惜凡人的眼界,限制了他的想象力,柳金玉听后兴奋站起,娇叫了一声:
“此事当真!可不能骗我。”
“这事只是有可能,我和天弟也不是很确定,不过,你和弟妹不要去盘根问底,更不要强行去山顶窥视,以免惊跑了机缘,到时就后悔莫及。”
“嗯,知道了。你咋不早说呢?害得我最近老是患得患失。”
“哈哈,下山劫富济贫半年多,甚是想你,回来就想和你多处处,那才是正事。”
柳金玉的脸更加赫红了,但整个人好像年轻了许多,可嘴里却不饶人:
“瞧你这死相,还没吃饱么!都老夫老妻了,还黏黏糊糊个啥啊,不要让孩子看了笑话。”
“人生百年,能娶你作妻,这样的福气,吃一辈子都不够。”
老夫老妻之间的情话,就是这么得朴实无华。
在凡人的眼里,山盟海誓的极限也就是一百年。
为收敛又想进屋的心思,柳金玉决定多关心下丈夫:
“这次下山收获如何?听无妹说山寨今冬的钱粮会有点紧。”
“没事,这次还算顺利,清风桃花白虎几个山头的钱粮都交过来了,还去了一趟青州府,疏通了一下关系,顺便帮他们接收了六万余口的流民,天弟应该还在山下安置他们。”
“六万余口!那不和山寨现有的寨民差不多?怎么接这么多人上山?”
突然增加这么多人丁,肯定会给山寨内务带来很多麻烦,杨满堂内疚地看了一眼柳金玉,认真地解释到:
“早前探马回报,今春河南道那边发了一场百年不遇洪水,东进的流民大部分聚集在青州府城,那边希望我们帮忙接纳小一部分,然后我就……”
“一部分就有这么多,那青州府城那边不是有几十万流民?”
“嗯,我粗略估计了下,至少有三十多万,如果,继续这样聚而不散,那边早晚是要出大祸事的。”
“满哥,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咱们这离青州府城可不远啊。”
“这个理我也知道,才会一次接受这六万多人,玉儿,难得回来,晚上大伙一起聚聚,看看能商量点什么。”
“嗯啊……”
就在杨满堂夫妇对流民潮的事一筹莫展时,二龙山巅的俩小儿,却在干劲十足地忙个不停。
六年如一日的辛苦劳作,不断熟稔的技艺,种灵植这点事,对于两小儿来说很简单。
杨再兴负责选好坑位、挖坑口、回填土,吴若兰负责插灵植、散灵尘、浇灵液,配合得极其默契。
拍拍手上的灰,看着那三株灵植转瞬长了九年,吴若兰双目睁大,双臂抱怀,环视着四方,奶凶奶凶的,一副山大王模样,甚是可人。
看到桃木桶里还剩不少稀灵液,她突然有点小想法:
“猩猩,灵树宝莲长势都很好,今天这些多余的稀灵液,你看能不能直接用来泡茶喝?”
“暂时不要,这造化溯元液是被稀释得很淡了,可咱们俩的修为只是个破军境界而已,根基太弱,虚不受补,万一直接吸收出现状况,就得不偿失。”
“噢噢,好吧,那你去泡茶,我去给灵树补补灵就回。”
吴若兰不执拗,从小到大,每逢大事都是杨再兴拿主意,连什么是破军境界都懒得听、懒得懂。
她只负责听懂话,做好事,这还是娘亲从小教她的,随着年龄渐长,感觉娘亲的话越来越有道理:
臭猩猩让她不要展露修为,这件事又是对的,哪里见过一个九岁孩子能够飞闪十几丈远,用阿爹的话说说,那简直是惊世骇俗。
简单就开心,平凡能享受。
想得太多了,才会受苦累。
没有多作想,提起桃木桶,她就蹬蹬蹬地飞奔起来,穿行在山巅的各种灵树灵花中。
灵植补灵就是持续灌溉灵树,除了能继续补益灵植的根基,还能每天给灵树催熟九年。
这活很简单,先拿一根玉钗,在造化溯元稀释液里,点取一滴,然后把这滴灵液点在灵树的树干,这活就成了。
一开始灵树很少,还算轻松,但六年多来,他们每天都雷打不动打地种三棵树,如今山巅有灵树七千多棵,每天都要一棵棵点,要点七千多下,这活儿就繁琐了很多。
不过,好在她有修为在身,飞奔的速度也够快,手法也娴熟无比,这活还真没花费多少时间。
给灵树都补完灵后,她把剩下的一些灵液直接泼在九色宝莲泉潭上,有泉潭就是省事很多。
本着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心态,她用泉水反复荡洗了几下桃木桶,毕竟这些泉水溢出后,就会流到山下去,要不山寨哪会出现什么灵谷灵米?
忙完这些琐碎事情,蹬蹬蹬的,她就冲回若兰小筑,一日之辛结束了,是时候开始享受劳动所得了。
茶香早已弥漫在小筑中,不过,如同往日,杨再兴没有先喝,他补齐了一些灵脯干果,只是在等她。
补灵需要到处飞奔,无形中能够激发吴若兰的体内血气,消化吸收她刚吃过的那些灵果干脯。
否则,任凭她这么胡吃海喝的,巨量的灵气堆积体内不散,估计早就撑成一个大胖娃了。
看到吴若兰进屋,就招了招手,拿着一条绒巾说到:
“糯糯快过来,都满头大汗了,我给你擦一擦。”
“嗯呐~”
吴若兰乖巧地坐在蒲团上,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不倒翁,任由着猩猩擦拭摆布,摇摇晃晃的很舒服,这也是劳动所得之一。
“手……换另一只。”
“噢…”
“咔吃,咔吃……”
双手一被擦干净后,那双小手就猴急地去桌上抓干果,又不停地开吃了。
杨再兴不由摇头,宠溺地说:
“慢点吃,别噎到了,这些还不都是你的,来,喝一口茶润一润。”
说完话,把一盏早已泡好的温茶递了过去。
“咕咚、咕咚……嚇……”
吴若兰习惯地把嘴凑过去,对着茶盏就喝起来,连手都不用,因为杨再兴有手啊,两下就牛饮完一盏茶,深呼了一口气,肚子里总算饱饱的。
他们从小就这样,吴若兰只负责吃东西,杨再兴只负责喂东西,亲密得连他们的父母看了都腻味。
“糯糯,今天你为啥会突然想着用灵液泡茶?”
“也没啥啊,我就是觉得,咱们现在喝的茶水,没有前几天感觉舒畅,喝得有点不暖胃了。”
童言无忌,初心最真。这些悟道茶和灵果干脯,都增量了不少,可他们还是感觉有点不足。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修行的速度简直是在飞,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有些事情已经失控了。
“糯糯,咱们修行的功法和传统修行功法是不一样的,咱们修的是……”
杨再兴倒茶的手不由停顿了,他倒是想给吴若兰解释下,今生他们所修行的功法有多么不同,有多么强大,可!
“啊?猩猩,这些事我不懂耶,娘亲说过,啥事,你说啥就是啥。”
可吴若兰依旧是这样简单,她从小就不喜欢被复杂的事情羁绊,一听杨再兴又准备唠唠叨叨,直接就打断了。
习惯了,杨再兴笑了笑:
“呵呵,也是,不过,你现在也有九岁多了,马上就要十岁生辰了,事关修行的一些常识,你也该懂点了。”
“噢噢,那你说,我听,咔吃……”
看着边说还边吃灵脯的吴若兰,杨再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这事总是要讲明白,十年生辰非常非常重要!
“嗯……这么说吧,咱们家修行的这本经书,是咱们一起从……”
“经书在哪?我咋都没见过。”
“在我脑子里!不要插话,等我把话说完。”
“噢噢,你接着说,我听,咔吃咔吃咔吃……”
……
日已落到西山下,弦月才初升。
“你都说完了?我还是不懂耶。”
说了老半天的修行注意事项,却换来吴若兰愣是一句不懂,这些年杨再兴也习惯了。
算了,还是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