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8点59分，金叶国际大厦A座3楼，马志超将刚在楼下买的煎饼果子放到办公桌，随手按下电脑开机键，又拿起茶杯到饮水机旁接上一杯水，途中喝了一口，回到工位后将茶杯放好，将办公椅拉出来挂上刚脱掉的外套，低头往一楼的往厕所而去。
在偷奸耍滑这件事上，人类的智慧是无穷尽的。马志超属于将这方面智慧开发到极致的那种人。
“带薪拉屎”的想法人人都有，但受限于三楼男厕坑位只有两个，大部分人都不能将这一想法付诸实践。马志超曾想过提前来公司占坑位，但又很快否定了这一愚蠢的想法。提前来公司，岂不违背了偷奸耍滑的初衷？
一次偶然，马志超惊奇地发现一楼竟别有洞天。这里的厕所不仅干净整洁，早上九点更是没人争抢。最令他惊喜的是，厕所最里面一个隔间靠窗，毛玻璃虽看不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却也能感受阳光的温度。而且这里没人管抽烟的事。
后来他才明白，一楼是另一家公司，他们十点才上班。
坐上马桶，一支白利群点上，打开手机刷起短视频，他悠然自得。
两分钟后，隔间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旁边的隔间被推开又关上，随后就是解腰带的声音，打火机的声音，和刷短视频的声音。
马志超会心一笑，原来这栋楼里的聪明人不止他一个。
10点25分，马志超放下手机，从一旁扯下约摸一庹长的卫生纸，准备结束这短暂的快乐时光。毕竟“带薪拉屎”超过半个小时，实在不好向领导解释。
可就在这时，旁边坑位响起了音乐。这是一首歌的前奏，马志超无比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那首歌。
直到那慵懒中带着清新的嗓音响起:“雨掸霜叶掸落一地过往，云遮秋雁遮住十载月光……”这是许嵩的《弹指一挥间》，他曾非常喜欢这首歌，也很喜欢许嵩。
马志超愣住了，握着擦完屁股的纸的右手，一时竟停在半空，忘记将纸扔到纸篓。无数回忆涌入脑海。
初听这首歌时是2014年8月中旬，他那时意气风发，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幻想，因为他刚拿到了那所一批本科的录取通知书不久。
而今十二年过去，他竟成了这般模样，与曾经的幻想中的自己相去甚远。所以马志超不禁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时候不仅是马志超自己，他的父母、亲戚、朋友，都认为他前途无量，毕竟他是村里为数不多能考上大学的天才，甚至是一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使得现在的他意志上如此消沉、经济上连煎饼果子都不敢加肠？
隔壁隔间的哥们应该对《弹指一挥间》这首歌不感兴趣，还没到副歌部分的“弹指一挥间你竟已遥远”，就滑到了下一个视频。
马志超的思绪也收了回来，将纸扔向纸篓，却没能成功。于是他又捡起来，心里暗骂：他妈的，为什么要把纸篓放到左手边？可他也只是心里骂一骂，最终也没有将纸篓挪到右边以方便下一个在此隔间如厕之人。
正提裤子，旁边又响起一个营销号专属的AI人声：“天呐，刷到一网友的评论直接破防啦！一网友在黑悟空游戏视频的评论区说，你是别人眼里天赋异禀的修炼天才，苦修三千年飞升，最后成为围剿孙悟空的十万天兵之一……”
马志超差点哭出来！他“破防啦”。最终没哭出来的原因，并不是情绪没到位，而是他没有让情绪外放的时间——他得回工位了。最终只得心里暗骂一句：都两年了还他妈《黑神话·悟空》，黑你大爷！随后离开厕所，回到三楼工位。
煎饼果子还有热气，他一首握着煎饼果子，一首用鼠标点击着快捷语回复处理仅有的两条客户消息。在处理完客户消息且煎饼果子迟到一半多一点的时候，他又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马志超回溯着之前的记忆，有几个时间节点如果干了正确的事，或者某几个选择做对了，他绝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可他又想：也许这就是命。就像前几天他写了几个号码准备去买彩票，却因琐事耽误，结果当天开奖，那组号码中了两万多，他没有过分惋惜，因为那是命。
他信命。不，与其说是信命，不如说是认命。
于是他不再多想，心里也平静了，开始工作。
晚上6点下班了，没有加班。因为他效率很高，已经处理完今天所有工作，也不愿意和其他几位同事那样等领导走后再走。
到公司楼下时他又想：是不是因为我不会装努力？会不会是我不会拍马屁？迟走一个小时又能怎样呢？
最后他叹了口气，径直走向地铁口，上了地铁，戴上耳机刷短视频。忽然又想起早上厕所里的事，于是在一个视频平台上搜索播放了《弹指一挥间》。没在音乐APP里播放的原因，是因为很多他喜欢的歌都要会员才能听，他早就卸载了。
一曲听完，他睁开眼又顺着推荐视频播放了许嵩合集，闭上眼睛。这二十分钟他回忆了很多事。这些事集中在初中时期，那时候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听许嵩的歌。
到站了，他走出地铁口，看到一个卖烤肠的摊子，买了一根三块的淀粉肠。他知道两根只要五块，但他一个人要两根干嘛？事实上他平时不是这东西的，这次也许是为了补偿今天早上的煎饼果子里没加肠吧。
一会儿吃完饭该干嘛呢？去网吧嘛！他心里想，屋子里太静了，还是网吧热闹。而且别的地方太花钱了，闲溜达也没意思。
可是到了网吧打开游戏，玩了一把他就觉得无聊。以前他那么爱打游戏，最近这两年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打游戏都感觉不到快乐了？他的快乐去哪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