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傍晚,我牵着你去外面散步。路上一条小狗摇着尾巴向我们缓缓走过来,是你最喜爱的那种拉布拉多犬。我说,你为什么喜欢这种耷拉着耳朵的狗呢?那些耳朵竖起来的牧羊犬,多气派、多神气!你说,就是喜欢,耷拉着耳朵的狗多温顺、多可爱!我说,那好吧。这只狗靠近我们的时候哈着气,停顿了下来与我对望了一眼,有亮光从它尖锐的牙齿上闪出来,倒是让人心生几分忌惮。
路过邻里中心商店的橱窗,几排玩具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也许是已经换了新品种。那里有磁石一样的魔力勾住了你的视线,让你放慢了脚步。我已经走在前面等着你慢慢过来,你知道不再容易得到玩具,开始了委婉问我什么时候到生日?六一儿童节是礼拜几?你还说有的同学六一还没到,礼物已经到了呢。我笑了笑,让你好好想想,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呢?
雨后的树叶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你看见灌木丛叶脉上粘着一只蜗牛,它伸长了脖子、头顶举起长长的触角,煞有介事地张望,却许久一动不动。我说,你看,如果做事情慢吞吞、拖拖拉拉,就会像蜗牛一样慢了。你低头不看我,从侧脸颊微微鼓起的肌肉 ,知道你已经不禁微笑起来,你近似不服气地说,我才不拖拖拉拉哩!
走过林道,你捡起一片被雨滴打落的半黄的树叶,珍宝似的抓在手里。与大多数人不同,别人倾向于喜欢色彩斑斓的鲜花,你倒是更喜欢收集树叶。你很容易能发现某片树叶与众不同的形状,并叮嘱我拍下来发到朋友圈,这就不难理解洗衣服的时候,有时能从你的衣服兜里能掏出一把小叶子和小木棍了,你说那是要用来做手工的。也许你的脑中已经有过一千种做手工的想法,回来未见你掏出小叶子小木棍做手工,倒是抱着那本手工书翻了又翻,剪了又剪,贴了又贴,恨不得一下子能捣鼓出几个作品来,家里的双面胶几乎成了最快的消耗品。
你喜欢更加有挑战的游玩项目了。公园里的超级金属巨型跷跷板,一起一落,可以翘得比人都要高。板两端已经各自坐上几个大人和小孩,你箭一样飞奔过去,加入他们的行列。你还喜欢刺激一些的索道轮胎。从高高的站台上延伸出一根钢绳,上面扣着滑轮,挂着一个彩色的轮胎,小朋友可以双手扣住轮胎,整个身子挂在上面,轮胎顺着钢绳从高处往低处快速滑过去。你像一个小勇士那样排着队滑了一次又一次,每滑一次都兴奋地叫喊,汗流浃背也玩不够。速度那么快,我倒是在旁边吸了冷气,让你小心点。等你大点儿,我大概也是没本事陪你玩过山车,更别提其他刺激项目了。
你掏出你的塑料飞机,开始跟几个男孩玩奔跑捉小鬼的游戏了。你像一匹小野马满场跑,飞机满场飞,空气里全是你们快乐的叫喊和笑声。某一会儿,你哇一声哭了,原因是你不愿意当被抓的小鬼。我劝说一通,得遵守游戏规则,大家也是这么玩的,那才公平呢。你抹抹眼泪,又开始加入奔跑小队里面,跑到月儿已经悄悄上了树梢,好不容易把你唤回来,得回家了。
回来路过了蛋糕店,你拽着我说要吃奶油甜甜圈。你总会买两个,不会忘记给姐姐留一个,只要有你的也会有姐姐的。你应该也是希望姐姐也一样对你,即便有时候不如愿,我还是从你们的小眼神里面发现,那是姐弟才有的特有的包容和默契。
你执拗于某种重复,除了重复于对姐姐的包容,你还执拗于重复做一件还未做过瘾的事情。学校里画簪花作品,你回来再画一幅簪花,送给妈妈做母亲节的礼物;学校里做手工书包,你回来再做一个,还设计不同的造型;外面画了一幅春江水暖鸭先知的绿头鸭,你回来再画一副绿头鸭,还要让鸭脖子的弧度画到完美为止。你空前地喜欢画。有时候,你也会突发奇想,充满了想象力,画春天的高楼,添加了许多无人机、风筝,你画的潜水艇带着轮子、接上了翅膀,让它可以上天,也可以下海。你真的像你说的一样可爱!
回到家里,你跑进房间,首先将甜甜圈先交给了姐姐。接着,你三两下翻出各种颜料和画笔,爬上椅子,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白纸,趴在地板上,撅着小屁股,就开始在纸上画了。而我更担心你的姿势和眼睛,最后架着你坐到桌边来画。
你最终画了一只蜗牛,还嫌弃蜗牛爬得太慢了,给他画上了车轮子。你得意地让我把画拍照留念。
时间那么快,比安了轮子的蜗牛跑得更快,你却需要一步一步地成长。我怕遗忘了什么,记录这段时间你的变化。
我还想起纪伯伦在诗中说的:
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藉助你来到这个世界,却非因你而来;他们在你身旁,却并不属于你。
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却不是你的想法;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
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却不是他们的灵魂,
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属于你做梦也无法达到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