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欢读钱先生之书,盖其言夫子之“不语”者,每每津津有味,广征博览,大有“你不言我必语”恶作剧之感觉,足征先生童心童趣也。笺《楚辞 招魂》之“巫阳对曰‘掌梦’”句,以为彼时生魂与死魂有别,招徕者各司其职,不得混淆。《招魂》所招,是为生魂,其源于梦寐。死魂之招,如《礼 檀弓》等书所谓“复”者,“由亡人亲属于气乍绝之时,升屋而号,‘先复’而‘后行死事’。以魂之去未远,遂不须乞灵于巫术。苟死已多时,则魂之招致非巫术不能,既《招魂》之‘工祝’也”。
吾国史书最有名之招死魂者,当属白居易之《长恨歌》,“临邛道士鸿都客”,既巫术之巫师,其“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之句,既为取得太宗信任之私语。其实,在某看来,临邛道士对太宗所言贵妃之私语,必非“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之原句,甚至是模模糊糊之“愿意爱情长久”之意愿,彼时太宗已经神志迷糊,自是回忆当时之原来之语,以为道士所言极是。观史书之爱情长久之誓言,无非《上邪》、《孔雀东南飞》等几句,此属于心理学范畴,非神秘学也。胡新生先生亦谈及《长恨歌》,以为是一场失败的招魂仪式。
胡新生著《中国古代巫术》专门有“招魂”三节,此书为学术性质,流传不广,某择要点移录:周朝之“复”仪式,先将死者之最华贵衣裙缝连一起,由穿戴朝服之巫师从房子之东南角上屋顶,站在屋顶中央,面北,左手衣领,右手衣腰,挥衣大呼三遍“皋,某复”,巫师转身面南,抛死者衣服于屋前,下有人捧衣匣接收,有东侧台阶入室,以此衣服覆盖于尸。巫师由房顶西北角下,拆坏此处房檐露一洞口。仪式完成。释因:衣服之最华贵者,死者生前最爱;巫师东南向上屋顶者,西北为死者魂魄道;巫师面北者,吾国古人以北为阴幽亡魂之地,以西为幽界者,佛教东行之后果也;皋为长啸,尖声刺耳;某为死者小名,盖此名随死者最久;三声亡魂归衣,覆之于尸,利于回身也;拆坏房檐留洞,方便亡魂出入也。明白否?以死者最爱、陪伴最久之物、之名,唤起死者之爱恋,使亡魂归来。是否与用糖果哄孩子听话一个套路?所谓招魂,不过尔尔。
49年以来,除了专门的研究者,无人对此类所谓“封建迷信”进行科普宣传。打败敌人应当首先了解敌人,某,愿意做了解宣传敌人之马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