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狂想

一月十八，天气阴沉，据说，昨天是小年，今天也是。既逢周末，照例又是忙碌一天，到了夜幕深沉下来，昏黄的街灯如月光一般，撒满整座城市。我坐在玻璃窗前，望着如梦的夜，为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氤氲的热气升腾而起。一个灰白的人影从方便面的蒸汽中凝聚成形，瘦骨嶙峋的脸上长须飘摇，松松垮垮地盘着双腿，满身的愁苦与伶丁。我朝他摇摆了一下手掌，客气地道，老先生能否挪动一下尊臀，容我吃下这碗泡面。老者似是愠怒，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可知我便是你家灶神，你成天介不是泡面便是盒饭，炉灶间鲜有烟火气将我供养，如今我神力黯淡，还不知道能否飞得回凌宵宝殿，去向天帝述职，这可如何是好？我心下有些歉然，手上却毫不客气，挑起一撮面条张吸去，那自称灶神的老者身形被我搅散，待我咀嚼之际又凝聚起来。见其怒不可遏，我急忙辩解，神仙老爷暂且息怒，在下实在己经努力，奈何世道艰难，勉强养家却只得疏忽饮食，怠慢之处尚请宽恕。灶君看来也非蛮不讲理，一边吹胡子瞪眼还唠叨自语，你看看别人家的灶神，个个油光满面衣着光鲜，去年有一位还获得一架大奔座驾，开去天帝的凌宵殿前兜了一圈。我吸着面条，奇道，你们仙界竟然也可以使用凡间的器物？灶君点头道，以前倒是不可以，不过人间总是烧些手机电视小别墅去阴间，那些小鬼往往以之贿赂小仙，故而我仙界与时俱进，人间祭品所以在天上渐渐流行。哦是这样，那容易了，我取过一张白纸，对灶君言，我这就给您烧一架好车代步，一定让您赶得及去天庭述职，但求灶君大人在天帝处美言几句。灶君这才转嗔为喜，拈须点头道，骗子可教也。我急忙更正，是孺子啊大仙，孺子可教。趁着灶君高兴，我便趁机请教道，灶君大人，为何有些灶君昨天就去上天演好事了呢？灶君摇头晃脑脑，你有所不知，帝王将相家的灶王爷总是比百姓家的先放假，一则他们福利好，一则避开春运，不会很堵，我哦了一声，原来也是领导先走。我麻利地吃完最后一口面，在折好的纸车上面画了一对小音箱，又写下一行字，用打火机点燃，心中虔诚祈祷，烧给灶王爷，求灶君保佑。方便面的汤汁渐渐凉了，灶君的身影有些模糊不清，身下却突兀出现一辆电瓶车，前面的篮框挂着一对音箱，载着灶君向空气中弥漫开去，音乐回荡着一句: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永远也不会堵车……。我盖上方便面的纸盒，对着昏暗的夜色伸了下懒腰，今天真是累啊，灶君大人好走，凡间之事，美中不足，好事多磨，乐极生悲，人非物换，到头一梦，万境归空，哎，我是那块顽石啊，我来了。既来之则安之，2020你好呀，我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