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世界呢,不大也不小。人生呢,不真实,不过呢也那么虚假。没看过高山流水,没爬过五岳的巍峨,没尝过咸咸的海风。可我呢,我好像前世已经到了这个世界,最远的地方。所以呢,今生的我在记忆里都干过我想干的所有,在那无垠的星空,我拥有世间美好。低头转眼间,我在拥挤地地铁里,活着。
正文

无奈
地铁玻璃映出无数双眼睛,像打翻的万花筒里重叠的星空。冷气喷口滴落的不是水珠,是极北雪原的碎屑,落在后颈便融成贝加尔湖的雾。我数着车厢接缝处的锈斑,忽然想起某个黄昏曾骑着白鲸穿越海峡,鳞片间抖落的盐粒此刻正硌在某人鞋底。

心安
报站声是古寺檐角悬着的青铜铎,每震颤一次就抖落经卷残页。穿校服的少女攥着吊环打盹儿,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撒哈拉的流沙。西装男人公文包夹层渗出咸腥,那是他第八百次经过苏伊士运河时,偷偷灌进保温杯的一抔红海水。

交织
有人说记忆在皮下流动。我的血管里漂着威尼斯的贡多拉,膝盖积着阿尔卑斯终年不化的雪。当列车钻进隧道,黑暗便成了敦煌石窟的壁画,飞天的飘带掠过打工者油亮的额角。穿洞洞鞋的男孩突然轻笑——他鞋洞里漏出的荧光,多像我们曾在纳木错湖畔追逐的流萤。

无常
扶手上的菌斑在疯长,转眼漫成热带雨林的藤蔓。戴老花镜的婆婆翻找零钱,硬币相撞的声响里游出亚马逊银鱼。穿行在人群间隙的风,分明裹挟着乞力马扎罗山顶的雪粒,却在中途被染成煎饼果子的葱香。

沧桑(撒马尔罕古城遗址)
生命或许本就是不断折叠的时空。此刻我的左耳灌满安第斯山脉呼啸的风,右耳盛着隔壁大妈絮叨的菜价。当车厢门再度开启,那个在撒马尔罕古城抚摸新月纹砖墙的背影,正与挤向换乘通道的灰色风衣渐渐重叠。我们各自怀揣着折叠的星河,在罐头般的铁皮里,用呼吸丈量着永恒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