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本书,可能是现代文学当中最擅长描写“一个人不愿意成长,却又不得不去面对成长”的书籍之一。

也就是没有任何架子的经典作品。很好读,语言口语化,还有些碎碎念的感觉。读的时候不会觉得作者在讲大道理,而像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坐在你的旁边,烦躁、嘴硬、敏感、孤独,一边骂这个世界虚伪,一边又偷偷地希望有人能够理解自己。

这本书于1951年出版,作者为美国作家J.D.塞林格。到现在75年了,这本书仍然在被人们谈论,并不是因为它“经典所以经典”,而是因为其中所蕴含的情绪并没有过时。据一些出版物的统计数据,它的全球销量一般被认定为超过6500万册,并且长期以来都是美国高中和大学课程推荐读物中的一员。可以不喜欢它,但是很难否认它的影响。

它最有价值的一点就是写出了青少年时期最真实而又最丑陋的一面。
很多青春小说都会写到热血、梦想、爱情、反抗,写的很美。但是《麦田里的守望者》就不是这样的。它写的是一种很不爽的感觉:你看谁都不顺眼,觉得大人虚伪,觉得学校无趣,觉得规则荒诞,觉得周围的人都在装;但是同时你又没有那么坚定,也很脆弱、容易逃避,会嘴硬,会莫名难过。
这就非常真实。
人在十几岁的时候,最常遇到的痛苦并不是“我遇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在于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世界相处。

你会逐渐发现许多事情并不是那么单纯,大人们所说的未必可靠,学习成绩与前途并不能决定人生,而朋友之间的关系也并不长久。你想要保留一些纯洁的东西,但是迟早会进入一个复杂的、世故的、有规则的世界。

这本书很了不起的地方就在于,并没有把这种痛苦写成鸡汤。
它也不会急于让你知道要“振作起来”,要“成长起来”,要“与世界和解”。它就是把混乱、烦躁、厌倦、孤独等等一股脑地摆出来。读的时候就会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拧巴呢?但是再看几页就会知道,自己其实也有过拧巴的时候,只是没有说出来。
另外一点也很重要,就是这本书的语言也有了革命性的变化。
在1951年的美国文学中,用第一人称、口语化的语言来写满抱怨和自我否定,是非常有冲击力的。不同于传统的小说那样文雅精细,它故意保留着一种“不成熟”的感觉。主角的表达常常会重复、跳跃、带有情绪,就像真人说话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它后来对很多成长小说、青春电影以及流行文化都产生了影响。你所见到的许多作品中“我不想按照你们的方式生活”、“我觉得这个世界上都是虚伪的”这样的主人公,其实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影子。
当然,很多人第一次读它会失望。
因为它的情节并不是很强。如果你怀着“要看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的想法的话,就会觉得:也就这样吧。为什么一直在说话、走路、抱怨、胡思乱想?

但是这本书真正吸引人的是人物的心理活动而非事件本身。
它写的是一种人内心中不断地冒出东西的过程。表面上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但是每一声抱怨后面都有一种不安:害怕被抛弃、害怕成为自己不喜欢的大人、害怕美好的东西被破坏、害怕没有人真正理解自己。

这也是可以反复阅读的原因。
十几岁时读的话,你会觉得主角很酷,因为他讲了很多你不敢说出来的话。
二十来岁的时候读,你会觉得他很可怜,因为你读懂了他的孤独和防备。
三十岁之后再读,你会对他多一份宽容,因为知道很多所谓的“叛逆”,其实是还没有学会怎样去表达自己的伤痛。
一本能够在不同的年龄段读到不一样的东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于害怕长篇作品的人也十分合适。不长,英文原版大约7万词左右,中文版一般在十来万字,正常的阅读几天就可以读完。没有复杂的时代背景门槛,也不必事先学习很多文学理论。如果你可以接受一个人很真诚地、甚至有些烦人地说出自己混乱的状态,那么就可以读下去了。
另外,在美国一直存在争议的这本书也正说明它不是一本平淡无奇的书。由于语言风格、青春叛逆的价值表达等曾多次遭到学校和图书馆的质疑被列入争议书单。在美国图书馆协会的相关统计数据里,它一直位于“最具讨论度、最受争议”的排行榜上。

但是越是有人想要把书从书架上取下来,就说明这本书触动了年轻人的愤怒、迷茫和对成人世界不信任。
《麦田里的守望者》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它给人们提供了答案。它伟大之处正在于它承认,有些年龄是没有答案的。
你会讨厌很多事情,但是又说不出自己真正想的是什么。
你总是希望被人理解,却又把周围的人推得远远的。
就会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但自己也没能力活得完全真实。
这本书把这样的状况写得非常准确。
所以它值得读,并不是因为它可以使人变聪明,也不是因为它可以教人做人的道理。它值得读,是因为它会唤起你对过去的一种记忆:那个时候你也会认真地去怀疑这个世界,认真的去守护心中不被玷污的一片净土。

如果你还处在年轻的时候读它会有共鸣。
如果你年纪已经大了的话,读它会有些心酸。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