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点
第六章
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炸响,子弹擦着车门溅起一串火星。
陆宴一把拽开婉清的车门,将她按低:“低头!别出声!”
他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精准地压制住前方逼近的打手。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子弹像雨点般倾泻而来。陆宴猛地一拉婉清,两人滚下车,躲在一辆废弃的板车后面。
“跟我走!”陆宴低吼一声,拽着婉清的手腕,猫着腰冲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弄堂。
弄堂里堆满了杂物,污水横流。婉清的高跟鞋踩在泥泞里,几次差点摔倒,都被陆宴死死拉住。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陆宴突然拐进一个堆满破木箱的死角,用力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里面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棚屋,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中药的苦涩。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坐在角落里熬药,看到两人闯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王妈,是我。”陆宴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金条塞进老妇人手里,“借个地方躲躲,别让任何人进来。”
老妇人认出是常接济她的陆先生,连忙点点头,吹灭了油灯,缩回角落里装睡。
黑暗瞬间吞噬了狭小的空间。外面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随即渐渐远去。
婉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手背上,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陆宴的左臂上,西装已经被鲜血浸透。
“你受伤了!”婉清惊呼,声音里带着颤抖。
“皮外伤。”陆宴咬着牙,靠在墙角滑坐下来,“别出声,他们可能还在附近。”
婉清撕下自己旗袍的下摆,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布料摩擦着翻卷的皮肉,陆宴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始终一声不吭。
“为什么要救我?”婉清突然问,“你明明可以一个人走。”
陆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因为你是夜莺。”他声音沙哑,“也因为……你父亲把白玫瑰托付给了我。”
“只是因为这个吗?”婉清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陆宴沉默了。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血腥味、中药味,还有彼此身上淡淡的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暧昧。
“婉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独奏,“有些话,现在说太早了。”
婉清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俯下身,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陆宴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的唇冰凉,带着一丝血腥味。婉清的吻生涩而笨拙,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许久,陆宴才缓缓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热烈而霸道,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破旧的屋顶,像是一首杂乱无章的乐章。而在这间狭小的棚屋里,两个被命运裹挟的灵魂,在血腥与黑暗中,第一次真正地拥抱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彻底停歇。
陆宴松开婉清,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我们得走了。田中不会善罢甘休。”
婉清点点头,扶着他站起身。
走出棚屋时,雨已经停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微露。
“接下来去哪?”婉清问。
“百乐门。”陆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眼神冰冷,“田中要在那里举办庆功宴,庆祝他即将升任上海滩特高课课长。我们要送他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汉斯·穆勒的人头。”陆宴从怀里掏出那半张染血的琴谱,上面“汉斯·穆勒”四个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还有,揭露他叛徒身份的真相。”
婉清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美,也带着一丝决绝。
“好,”她说,“那我们就去百乐门,跳最后一支舞。”
陆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
但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好,最后一支舞。”
黑色的轿车在晨曦中驶向百乐门,像是一艘驶向深渊的船。
而车里的两个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未完待续)
2026.5.20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