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姐在车上说的那番话，我回去想了好几天。
“缘分”“课题”这些词一直在脑子里转。周二清晨醒来，我突然想起那个《道德经》读书会——关注了很久，一直说“等有空了就去”。
现在，我有空了。报名后的那天，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中南书院。
书院主理人很热情，给我倒了茶，我坐到靠边的位置。我坐下来，把包放在角落，双手捧着茶杯，没喝——就是捧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觉得踏实了一点。
周围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后来进来一位穿米白色绸缎套装的女子，优雅从容，坐在我旁边。她退休了，每周都来读书。听说我失业了，她笑着说：“那你今天来对了地方，这里都是读《道德经》多年的人，你可能有意外收获。”
我没太懂她的意思。
两点钟，人差不多到齐了。领读老师宣布读书会开始。自我介绍、诵读两遍、各自分享理解。大家讲得很深，引经据典，头头是道。我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书角，指腹反复摩挲着纸张的边缘——这本书我一遍都没读完过。她们的深奥，我一个都接不住。
分享了半小时后，场子突然安静了，没人接话。领读老师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我们这边，温和地说：“今天有新朋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跟大家分享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姐姐就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我一下。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手指在书脚上捏了又捏。深吸一口气，然后平和的说：“我读这两个篇章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是最近职业上的困惑。”
我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周围的人都在看我，没有人催促。
“我做行政十来年了，”我继续说，“在武汉被裁了三次。”“三次”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注意到旁边那位姐姐眉毛动了一下。
“我现在不知道，我到底该不该继续走这条路。如果继续走，就业市场还能让我走多远？”
我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前天我去面试美团的行政。我发现，我内心不想做了。但身边人又提醒我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应该珍惜。所以比较困惑。”
领读老师没有急着给建议。他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情绪自己沉淀下来。
“你为什么想要继续走行政这条路呢？”他笑着温和的问。
我想了想。不是因为这个问题难回答，是因为我太想给出一个“正确的”回答了。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个理由——十年的积累、不敢试错、怕从头开始、怕别人说我……
“因为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十多年，”我慢慢地说，“放下的话，有很多不甘。”我停了一下。
“另外……我总觉得，我还没把行政这件事做到最好，我可以再坚持一下。”
老师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为什么又出现不想继续做的念头呢？”这个问题更扎心。我张了张嘴，先出来的是一声叹气。
“往下走，不知道还有没有前途。”我说，“市场在变，我的年龄……好的机会确实越来越少了。”
我顿了顿，把他刚才的问题又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但放弃的话，我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所以就一直卡在这里，上不去，下不来。”
说这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眉头是皱着的，整个脸都是紧的。领读老师听完，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紧张的小孩。
“其实你可以先松弛下来，”他说，“慢慢去寻找答案。不用逼自己。”
我点了点头，我当时以为我听懂了。回来之后我才慢慢意识到——他当时不是在给我答案。他是在告诉我：先静下来，才能定下来，才能听到心里的声音。所有答案都在自己的心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