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林静书回婚房取一些剩下的东西。
这是她搬出去后第一次回来。进门时,她站在玄关愣了一下——家里变样了。客厅里的家具重新摆过,多了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她很久以前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远翻出来装裱了。
书房里,她的书整整齐齐排列在书架上,按画家分类,每一本的书脊都朝外,方便看到书名。书桌上摊着一本速写本,上面画满了拙劣的练习——杯子、水果、窗户。
窗台上一排小盆栽,绿萝、吊兰、多肉。绿萝长得最好,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林静书站在书房门口,看了很久。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速写本。每一页都有日期,从七月开始,几乎每天一幅。她翻了十几页,忽然看到一页上写着字:
“静书在婺源的第七天。我在家看了她所有的笔记。她在一本色彩理论的书里写:‘蓝色是信任的颜色。’我决定相信她——相信她会回来,相信我们的故事还没完。”
林静书合上速写本,放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给江远发消息:“我在婚房。有些东西要收拾。”
回复很快:“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下班回来再说。”
她开始收拾。其实东西不多,当初搬走时就带了大半,剩下的只是一些不常用的杂物。她把它们装进纸箱,封好,放在门口。
然后她走进卧室。
床头的抽屉里有些零碎的小物件——发卡、便利贴、半管护手霜。她正要把它们收起来,手指碰到抽屉深处的一个硬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枚银戒指。
很简单的款式,内圈刻着两个字母:J&L。
她愣住了。这枚戒指她不记得见过,但看款式,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她翻过来,看到内圈还有一行小字:“永远不够。”
“永远不够”——这是江远求婚时说的话。
那天他拿着戒指单膝跪地,说:“一辈子不够,永远不够。嫁给我,让我用这辈子和下辈子来爱你。”
她答应了。
但现在,这枚戒指出现在婚房的抽屉里,而不是她手上。他们结婚时买了对戒,这枚求婚戒指就收起来了。她以为他一直收着,没想到在这里。
“永远不够。”
四个字,刻在小小的银圈里,像一句旧日的誓言,在时光里褪了色,但没有消失。
林静书握着那枚戒指,在床边坐了很久。
傍晚,门锁转动。江远回来了。
他看到门口的纸箱,微微一愣,然后看到林静书坐在卧室床上,手里握着什么。
“找到了?”他问。
林静书抬起手,摊开掌心。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
江远看到了,表情变了:“你……”
“为什么没带走?”林静书问。
“不是没带走。”江远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是……我把它放在那里,是提醒自己。提醒我曾经说过那些话,提醒我现在该怎么做。每天出门前看到它,会想起——我曾经承诺过永远不够。而现在,我连‘够’都没做到。”
林静书看着蹲在面前的他。
“静书,”江远抬起眼睛,“这枚戒指我一直没舍得扔。不是因为浪漫,是因为它是我欠你的——一个没兑现的承诺。我不敢把它带在身上,但也不敢扔掉。所以就放在那里,每天看它一眼。”
“那现在呢?”林静书问,“你还相信永远不够吗?”
江远沉默了几秒。
“我还相信。”他说,“但我现在知道,‘永远’不是靠说的,是靠每一天做的。每一天的尊重,每一天的看见,每一天的选择。我以前只说了,没做。现在我想做,哪怕慢一点,笨一点。”
林静书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着江远。
她伸出手,把戒指放进他手心。
“收好了。”她说,“等你能兑现的时候,再给我。”
江远握紧那枚戒指,眼眶有点红。
“好。”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顿饭。江远做的,三菜一汤,没有鱼,没有香菜。
吃饭的时候,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
林静书想,有些东西旧了,但还能重新亮起来。就像那枚戒指,在抽屉里躺了那么久,当它重新被看见的时候,依然能发光。
也许婚姻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