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阶段:高祖刘邦
称帝封王
大势已定,将相们一同请刘邦称帝。刘邦推说:“我听说帝的尊号,只有贤者才能拥有,徒有虚名的人是不能用的,我担当不起。”群臣说:“大王平民出身,诛灭暴秦,平定四海,有功的人就封为王侯。如果大王不用皇帝的尊号,群臣疑虑不安。”刘邦再三推让后,即皇帝位。
刘邦说:“义帝无子嗣,齐王韩信熟悉楚的风俗,改封韩信为楚王。”封彭越为梁王,封韩王信为韩王,封吴芮为长沙王。淮南王英布、燕王臧荼、赵王张敖(张耳的儿子)封号不变。
楚汉复盘
刘邦定都洛阳,在洛阳南宫设宴。刘邦问:“各位将领不要隐瞒,要说实话。我取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项羽失天下的原因又是什么?”王陵等人说:“陛下傲慢而侮辱人,项羽仁厚而爱护人。但陛下派人攻城略地,有功而分封,能与人共享天下。项羽嫉妒贤能,有功之人被嫉恨,被怀疑,打了胜仗却不给功勋,夺取了土地却不给分封,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刘邦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运输粮草,不绝粮道,我不如萧何。统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我能用他们,这就是我能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范增却不用,这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
定都大事
刘邦打算永久建都洛阳,群臣大都同意。娄敬路过洛阳,去见同乡的虞将军,请虞将军引见刘邦,说有国家大事要谈。虞将军见娄敬穿着羊皮袄,想要给他换一件正式的衣服。娄敬说:“我穿着丝绸衣服来,就穿着丝绸衣服去见;穿着粗布来,就穿着粗布去见,决不换衣服。”虞将军便把娄敬的请求递交给刘邦,刘邦同意接见,并赐给娄敬饭吃。娄敬就这样褐衣觐见,将关中为都的优势一一列举,建议建都关中而非洛阳。刘邦问张良,张良同意娄敬的说法。刘邦当天起驾,建都关中。
平叛臧荼
燕王臧荼原是项羽的部下,因刘邦大肆捕杀项羽的旧部,担心涉及到自己,便起事谋反,攻占代地。刘邦亲征,俘获臧荼,并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发小卢绾为燕王,派樊哙围剿代地的叛军。
尊太上皇
刘邦每隔五天便去拜见刘太公一次,像平民百姓一样向父亲行礼。太公的家臣劝说刘太公:“天无二日,地无二王。如今高皇帝虽是您儿子,但他是君主;太公您虽然是父亲,但您是臣子。怎么能让君主给臣子行礼呢?”刘邦再来拜见时,刘太公抱着扫帚迎接,倒退而行。刘邦大惊,下车扶起刘太公。刘太公说:“皇上,您是君主,怎么能因为我就乱了国法!”于是刘邦尊刘太公为太上皇,并赏赐家臣黄金五百斤。
未央宫建成后,刘邦大宴群臣。刘邦举着酒杯,向刘太公祝寿:“当初您常认为我没出息,没有依仗,也不会治理家业,比不上刘仲(刘邦的二哥)勤劳努力。现在我的产业和刘仲比,谁的多呢?”群臣大笑。
计擒韩信
有人向刘邦告发韩信谋反,诸大臣义愤填膺,争相要去平叛韩信。刘邦自知手下兵将不敌韩信,便问计陈平。陈平献计借游云梦泽,逮捕韩信。韩信在被押送的车上说出了流传至今的名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现天下已定,我本该被烹杀!”刘邦只是回了一句:“有人告你谋反。”到了洛阳,刘邦查知韩信并未谋反,便赦免韩信,改封为淮阴侯。
韩信知道刘邦忌惮自己的军事才能,常称病不朝,且为和周勃、灌婴地位相同感到羞耻。韩信曾拜访樊哙,樊哙跪拜送韩信,对其称臣。韩信却看不起樊哙:“我这辈子就是和你樊哙这样的人为伍啊!”
贯高谋诛
刘邦从平城返回路过赵国,赵王张敖(张耳的儿子,刘邦的女婿,鲁元公主的丈夫)以极其谦卑的态度行女婿之礼,刘邦对张敖却非常傲慢轻视。赵相贯高已年过六十,看不惯刘邦对张敖的轻蔑,便对张敖说:“天下豪杰并起,能者先立,如今您对高祖毕恭毕敬,高祖却对您谩骂无礼,我请求为您杀了他!”张敖把手指头都咬出血了,对贯高说:“您怎么能说出如此错误的话呢!我的祖先亡了国,得益于高祖才能复国,恩德惠及子孙后代,一丝一毫都是高祖出的力,请您不要再说了。”贯高等人相互商量:“都是我们的不对。我们赵王有长者之风,不负他人的恩德。我们要义保赵王不受侮辱,如今高祖羞辱赵王,我们要杀掉他,为什么玷污赵王呢?事成则归功于赵王,失败则我们自己承担后果!”便在柏人县埋伏下武士,意欲刺杀刘邦。刘邦经过时想要留宿,但感到不安,便问此地的名字。随从告知是柏人县,刘邦自言:“柏人,就是被人迫害啊!”于是放弃留宿,离开该地。贯高的计划未能实施。
一年后,贯高的仇人向刘邦告发此事,刘邦便逮捕了张敖、贯高等人。十多人要争相自刎,贯高骂道:“大王没有参与这件事,却要一起被逮捕,你们都死了,谁来替大王辩白呢!”贯高和张敖一起被囚车押送到长安。审判开始,贯高等人出庭受审,言明赵王并未参与谋杀刘邦一事。官吏们严刑拷打,贯高体无完肤,却从未改过证词。廷尉把审问贯高的经过和证词报给刘邦,刘邦说:“真是壮士!谁了解他?通过私人关系去问问。”和贯高同乡的中大夫泄公前去询问。贯高认出泄公,二人开始交谈。贯高仍未更改证词,如实详述。刘邦终于赦免了赵王,并赞赏贯高的为人,也赦免了贯高。贯高自知使命已达,决然赴死。
平陈豨、杀韩信
陈豨支持边境贸易,刘邦则重农抑商;陈豨的门客被告不轨,刘邦派人调查令陈豨恐慌;陈豨赴任前曾与韩信密谈,韩信暗示将在内部策应陈豨谋反。诸多原因导致陈豨反叛。刘邦亲征,听说陈豨的很多将领以前是商人,便用陈平曾用的计谋,以利诱降很多将领。用时一年多,刘邦平定陈豨,划出常山以北的地方,封儿子刘恒为代王。
韩信和家臣商量,夜间假传诏书,赦免各地的罪犯和奴隶,发动他们攻击吕后和太子。部署完毕,韩信被一位家臣的弟弟告发,吕后和萧何谋划,假称陈豨已死,传韩信来贺。韩信入宫后,吕后命武士拿下韩信。临死前,韩信说:“我后悔没有采用蒯通的计谋,才落到被妇女小人所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被诛三族。
刘邦平叛陈豨回京,得知韩信已死,既高兴又怜悯,问韩信死前说过什么话,吕后如实相告,刘邦下令捉拿蒯通。蒯通被捕,刘邦问:“是你教唆韩信谋反吗?”蒯通如实回答:“对,我的确教过他,但那小子没有采纳我的计策,所以才自取灭亡。假如那小子采纳了我的计策,陛下您怎么能够灭掉他呢?”刘邦大怒:“烹了他。”蒯通接着说:“烹了我,冤枉啊!”刘邦问:“你教唆韩信谋反,有什么冤枉?”蒯通说:“秦法度崩坏、政权瓦解的时候,群雄并起,各路诸侯都来争夺,于是才高敏捷的人先得到它。跖的狗对着尧狂叫,并不是因为尧不仁义,只因他不是狗的主人。我那时只知韩信,不知陛下。且天下厉兵秣马想要做陛下所做之事的人非常多,只是力不从心而已。您怎么能把他们全部烹杀呢?”刘邦听后,赦免蒯通。
彭越之死
刘邦平叛陈豨时,到达邯郸,向彭越征兵。彭越称病,只派出将领到邯郸。刘邦怒,派人责备彭越。彭越惶恐,准备亲自前往谢罪。部将扈辄说:“大王您当初不去,被责备才去,去了就会被捕,不如出兵造反。”彭越不听。
彭越对他的太仆不满,想要杀掉。太仆逃到刘邦处,控告彭越谋反。刘邦攻其不备,偷袭彭越,彭越被捕。经官吏审理,判定彭越谋反条件具备,请求刘邦决策。刘邦惜彭越之才,赦免彭越,废为百姓,流放蜀地。彭越走到郑县,遇到前往洛阳的吕雉,便痛苦辩解,请吕雉帮忙求情。吕雉口头答应,带彭越回洛阳。吕雉向刘邦建议:“彭越是名豪壮之士,流放蜀地将留下祸患,不如杀掉。”吕雉接着让彭越的从官再次告发他谋反,刘邦批准诛灭彭越家族,并将彭越剁成肉酱,分发给诸侯。
英布谋反
英布看到彭越的肉酱,心生恐惧,暗中部署军队,实时侦查。英布的爱妾生病,去医师家治疗,中大夫贲赫与医师住对门,常去医师家。爱妾谈话间称赞贲赫忠厚老实,英布生气问爱妾:“你怎么知道的?”爱妾就把去医师家治疗时常见到贲赫的情况告诉英布,英布开始怀疑爱妾与贲赫有染。贲赫得知后生恐,称病不去上班。英布更加恼怒,要逮捕贲赫。贲赫出逃至长安,告发英布有谋反迹象。刘邦和萧何商量,萧何说:“英布不应谋反,怕是有人诬陷。请把贲赫关押起来,派人验证英布。”英布见贲赫上书告发自己,以为贲赫已经向刘邦透漏了自己暗中部署军队的情况,随后又有汉臣来验证,便杀死贲赫全家,起兵造反。刘邦见英布果然造反,就释放贲赫,封了将军。
刘邦召集群臣问道:“英布造反,怎么办呢?”将领们答:“出兵打他,活埋这小子!”滕公夏侯婴问薛公英布造反的原因,薛公分析:“高祖往年杀死彭越,前年杀死韩信,英布与他们有同样的功劳,自然会怀疑祸及自身,所以造反。”夏侯婴向刘邦推荐了薛公。薛公为刘邦分析和预测了英布造反的计划,事情果然如薛公所料。
刘邦与英布两军相遇,刘邦军避其锋芒,躲进城内不出。刘邦见英布的排兵布阵和项羽相似,心生厌恶。刘邦远远地问英布:“何苦要造反呢?”英布答:“我想当皇帝啊!”刘邦大怒,随即两军交战。战况不利,英布被长沙哀王吴回(吴芮之孙)诱骗逃到番阳,被番阳人杀于民宅。
大风歌
回京途中,刘邦路过老家沛县,置备酒席,叫沛县父老乡亲一起纵情畅饮。刘邦挑选了一百多儿童,教他们唱歌。酒酣之际,刘邦击筑(竹琴)唱着自己编写的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后宫之中,刘邦最爱戚夫人,正是因为戚夫人的能歌善舞,可见刘邦对音乐有着较高的创造力和鉴赏力。
刘邦下令,免除沛县百姓的赋税徭役,世世代代不必纳税,沛县百姓饮酒作乐良久。刘邦离开沛县前,百姓扣头请求:“沛县有幸免除徭役,您的家乡丰县却没有免除,希望陛下能够可怜丰县百姓。”刘邦感叹:“丰县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最不能忘,我只是当初丰县的人跟着雍齿反叛我而帮助魏王,才如此决定。”沛县百姓继续请求,刘邦才答应同时免除丰县的徭役。
交代后事
刘邦此前曾被项羽射中一箭,在率军平定英布叛乱时又中了一箭,加重了伤势。吕后请医生来问诊,医生说病可治好。刘邦谩骂医生:“我一介布衣,手提三尺剑得天下,这不是天命吗?命运在天,即使扁鹊在世,又有什么用!”便不让医生治疗,赏赐五十斤黄金,命医生离开。吕后问刘邦:“陛下百年后,萧相国如果死了,谁能接替?”刘邦答:“曹参可以。”吕后问其次,刘邦答:“王陵可以。然而王陵过于憨直,陈平可协助他。陈平智慧有余,但难以独任。周勃厚重,却无文才,但安定刘氏的必定是周勃,可为太尉。”吕后再问其次,刘邦答:“再以后就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了。”刘邦所预言大多准确,却没料到吕后的乱权。或者,刘邦也已料到,才有了这句“安定刘氏的必定是周勃”。
卢绾出逃
刘邦平息陈豨时,有降将说燕王卢绾曾派人去陈豨那里参与了阴谋。刘邦派辟阳侯审食其接卢绾,卢绾称病不往。审食其返回后,说卢绾有反叛的征兆。刘邦派樊哙和周勃率兵攻击卢绾。卢绾和数千名骑兵停留边塞,计划等刘邦病好了,亲自去向刘邦请罪。不久后,刘邦逝于长乐宫。卢绾听说后,自知处境危险,就逃入匈奴。
刘邦逝世后,吕后和审食其商量,计划把老将们一一灭族,来维持年轻皇帝的统治。郦商(郦食其的弟弟)听说后,连忙去见审食其:“我听说皇帝已驾崩,秘不发丧,吕后想要诛杀将领们。如果这样的话,天下将危。陈平、灌婴率十万兵驻守荥阳,樊哙、周勃率军二十万平定燕国、代国,他们听说皇帝驾崩,将领们将要被杀,必定联合起来向关中进攻。大臣叛于内,诸侯叛于外,天下将覆灭。”审食其进宫告诉吕后,于是吕后发丧,大赦天下。群臣安葬刘邦后,尊刘邦为高皇帝。太子刘盈继位,即孝惠帝。
盖棺定论
刘邦创立大汉王朝,看似是人力可为之事,实则却是命运使然。命运将大汉的开国使命交给刘邦,并推着刘邦逐步前行,终成大业。然而如果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分析,刘邦身上的诸多特点确实可以被想要成事之人所借鉴。文末,笔者粗略分析一二。
意志坚强。彭城之战,刘邦五十六万军队半日内被项羽的三万骑兵横扫,几乎全军覆没。刘邦带夏侯婴驾车逃跑,为加快行驶,途中多次将子女踢下马车。荥阳之战,刘邦被项羽围困良久,粮草匮乏。刘邦以诈降之计出逃,随后直抵韩信大营,夺了韩信的兵权,重新部署军队。楚汉交战中,刘邦屡次战败,却从未丧失过信心,反而越挫越勇,兵败后重整部队,继续作战。
杀伐果断。曹无伤曾向项羽密告刘邦称王之意,刘邦自项羽军营返回后,立刻诛杀曹无伤。同样是泄露军情,项羽对项伯则没有实行任何惩罚措施。丁公曾在楚汉战争中放过刘邦一命,刘邦却因其不忠于项羽,示众后斩杀。对于有动摇刘氏江山风险之人,刘邦决不姑息容忍,常率兵亲征,即使如韩信、彭越、英布这样的功臣猛将,刘邦也果断诛杀。
能屈能伸。鸿门宴之前,得知项羽要来攻打后,刘邦自知不敌,向张良请教解决办法,并在鸿门宴上出逃保命。项羽分封诸侯,刘邦对自己被封到巴蜀之地愤恨不满,但听从萧何、张良建议,率兵入蜀地韬光养晦。
知人善任。文有张良、陈平、萧何、王陵、郦食其等,武有韩信、曹参、灌婴、彭越、周勃、英布、樊哙等。刘邦能够将每位下属安排到合适的位置,发挥其自身最大的价值,确有领导之才。例如陈平,其人更偏于阴谋家,多次易主,且收受贿赂,刘邦却能用其长处,略其短处,实在难得。
控制欲望。刘邦入关后,看到秦宫殿的金银宝器和美女,虽有享乐之意,但经樊哙和张良的劝说,毅然还军霸上,和百姓约法三章,秋毫不犯。
宽宏大量。雍齿作为首个背叛刘邦、一向被刘邦憎恶的人,被优先封赏;蒯通曾极力劝说韩信谋反,被刘邦赦免;季布屡次把刘邦打得落荒而逃,被刘邦封官;贯高曾谋划刺杀刘邦,被刘邦赦免;周昌曾骂刘邦为桀纣暴君,刘邦哈哈大笑,此后敬畏周昌。
舍得分利。楚汉交战时期,刘邦以封地为筹码,进行人才引进。战后论功行赏,毫不吝啬。如张良、萧何、曹参、韩信之类的大功臣,慷慨分封。
从谏如流。郦食其、陈平、张良、萧何、夏侯婴,以及曾是布衣的娄敬等人,都为刘邦献过计策,刘邦分析认为正确的,常听从。从灭秦到灭楚再到平叛,刘邦经历过九死一生,多次处于危及性命的不利条件下,却总能平息冲动、保持理智,听从谋臣们甚至陌生人的建议,一次次逃出生天,逆袭而胜。
敢于认错。白登之围以前,刘邦轻敌,对娄敬的劝告不以为意。解围出逃后,刘邦主动向娄敬认错,封赏娄敬并杀掉向他提供错误信息的侦察兵。
以上并未完全罗列刘邦所具有的全部特点,部分行为有较大争议。刘邦为逃命,将子女踢下马车,若非夏侯婴,刘盈和鲁元公主早已丧命;项羽以刘太公威胁刘邦时,刘邦以“我爹即你爹”的滑稽角度进行狡辩,不顾刘太公的性命,拒不投降。这些行为是对是错,笔者无法评说。一方面,刘邦牺牲小家,保全自我,即是保全身后的众多兄弟们;另一方面,刘邦自私自利,以自己的生存为第一要务,这也是人性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