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在管理岗位上待过几年之后,我以为自己已经懂得了一件事:人与人之间的摩擦,大多不是能力的差距,而是位置的错位。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还是让我感到深深的无力。
我做刺身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年。出品部让我继续学习,说我现在只是“合格”,希望我能做到精益求精,让我再去我师傅那里进修。我没有异议。我师傅干了将近二十年,刀工是时间喂出来的,是手感、经验、无数次重复磨出来的。我才做了不到一年,刀磨得快是基础,真正的刀锋感急不来。这不是豪言壮语就能解决的事。
可真正让我难受的,不是学习的安排,而是新任厨师长的处理方式。
他是我爱人的同事,也是我们多年的朋友。当初是他介绍我来的这里。正因如此,当他把我叫到一边,说了三个“必须”的时候,我才会格外困惑。
第一个必须,是他问我为什么被扣了钱。我说我不知道。他说,这件事最好不要跟我爱人讲。我说好,我不说。但我补了一句:“如果以后你在别人嘴里听到这个话,那不是我说的。”他点头说好好好。
第二个必须,是学习必须用我自己的休息时间。我没问题。我从来不愿意占用工作时间,店里忙,我也没指望别人替我腾时间。
第三个必须,是每一次学习,都必须向出品部的那个人报备。
让我真正无语的,就是这第三个“必须”。
我不是没有理由抗拒那个出品部的人。几个月前,在我出品的那天,他已经因为某些事情被认定为职场性骚扰——他离了婚,这些事是一位老师傅告诉我的。而我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他对我的不轨意图。
有一天,他下班后让我跟他走一条很偏僻的路。我当时就警觉了。我立刻给我妹妹发了一条信息,让她马上打电话给我,就说有急事,立刻、马上要我回去。我妹妹照做了。我挂了电话,对那个人说:“你看,我妹子找我有急事,我得走了。”
那一次,我确实躲过去了。但我很清楚,所有的矛头,都是从我开始拒绝他之后才一点点指向我的。
而现在,新任厨师长让我向这个人报备我的学习安排。我不知道他是不知情,还是不想知情。但他这种“必须——必须——必须”的方式,让我觉得他不是在管理,而是在压制。
如果他不了解出品部那个人做过什么,那他可以先去了解。如果他了解,那他的做法就更让我无法理解。一个好的管理者,至少应该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不是用三个命令,把所有的压力和风险转嫁到我身上。
我知道他和我爱人是同事,是朋友,也许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在我看来,一个刚刚上任的领导者,最不该做的,就是用个人的交情去覆盖职场的分寸。更不该在他自己都不清楚全貌的时候,就急着给别人划定“必须”的边界。
我不是不愿意学。我愿意用休息时间,愿意慢慢打磨刀工,愿意像师傅那样用二十年去积累。但我不愿意在拒绝了一次骚扰之后,还要被迫接受一个不合理的管理指令,并以“服从”来证明自己的职业态度。
刀可以磨快,人心却很难再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