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的第三天。国庆头三天，护工费要按双倍算，一天720元，实在超出了我们的承受范围。家里商量之后，决定由家人来照顾。
话虽如此，主要还是靠小姨。姨夫意识清醒，也能靠自己站一会儿、走一小段，但大部分时间出行仍要坐轮椅，到哪儿都需要人推着。每天还有三四项看护任务，要辗转医院不同部门，也都需要家属陪护。这些我们还能搭把手，可一旦衣服弄脏要换、上厕所要帮忙，就全靠小姨。这几天，她几乎全天24小时陪护。
除了体力上的辛苦，更难的是和姨夫沟通。他的语言功能还没有恢复，交流主要靠手势，还有一些无意识的发音。他现在说得最多的，就是“U V”。“U V”在不同语境里有不同意思：有时是想出去转转，有时是要上厕所，有时是催我们早点回去休息。我们大部分时候并不能理解，只能靠猜。猜对了，他就继续“U V、U V”；猜错了，他会生气、发火。
我曾以为，照顾病人就是完全以病人为中心，永远温柔，永远有耐心。后来才明白，那其实是对完美关系的一种想象，也是一种误解。真实情况往往不是这样。照顾的人会疲惫，有情绪，会因为不能满足病人的无理要求而生气，会因为照顾久了、想起往日恩怨而委屈。在这些情绪影响下失去耐心，也很正常。
人与人之间，有各自的关系模式。那些模式是日积月累形成的，不该只用自己的主观意愿去解读。以前，当我看到照顾者没有按我认知里的方式相处时，我会生气，会不高兴。现在，我的认知终于长进了一点：大家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我接受就好。能帮上忙的时候搭把手，帮不上忙的时候，不要轻易做裁判去评判。
比起听一个人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有人嘴甜心硬，好听的话说了一堆，有用的事一件也不做，却还能得到高情商的名声；有人嘴笨心软，也就是我们文化里最常见的刀子嘴豆腐心，事情做了许多，只因为情绪波动说了不中听的话，反而落下坏名声。
在北京的第三天，我学着少做裁判，多搭把手；少说漂亮话，多干有帮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