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发现妻子林芳最近总爱发呆，从前围裙还挂在身上就追着他叨叨的人，现在吃完饭就抱着手机缩在沙发角，夜里他起夜，撞见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对着语音条轻轻点头，那样子轻得像一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他的心。
结婚十二年，他们家客厅的灯一直亮着，黄黄的，没换过，以前林芳会削苹果，切成小块，摆茶几上，现在水果刀磕在砧板上，响得刺耳，上周他加班到十点回家，玄关的感应灯坏了，没人修，床头柜上的降压药，瓶底快见空了。
妈，你跟我爸结婚那会儿，他是不是天天给我买冰棍儿，上周视频时女儿突然这么问，镜头里四十岁的女人手忙脚乱抹了把眼角，转头就对他说，孩子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可他记得上个月煮面糊了，林芳一句话没说，悄悄倒进垃圾桶里。
昨夜下了场大雨，林芳在衣柜最里头翻出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里头是一本发黄的日记，夹着一张也泛黄的纸条，写着今天老李学会了煮醪糟，蛋花散得像煮糊的菜叶，可他蹲在灶台边等了半个钟头，最新一页的字叫水洇得看不清了，只依稀认出女儿说同学的爸妈都陪着写作业，她推说头疼，其实躲的是他看她的眼神。
早餐摊王叔说林芳每天买豆浆都多要个塑料袋，说是给老李装工具间的暖手宝，李强摸着工具箱里那条织到一半的灰色围巾，这才明白为啥他每次说腰疼，林芳总回一句明天就给你买护腰，可从来也没买过。
今早他破天荒提前半小时走了，厨房里飘着好久没闻见的炖汤味，林芳转身时围裙带子松了也没注意，他伸手去系，那一瞬间，二十岁那年追她到火锅店门口的傻样儿一下涌上来，砂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这些年谁都没说出口的慌，全沉在汤里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