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角色和灵感来源于朋友
墓碑,大理石,杂草…我有些心神恍惚的走在狭窄的园林,这是我们这儿唯一的墓园,这里的碑板和石碑用的是比利时图尔奈的大理石。很多碑文上已经镶满了青苔,不再被人悼念,不再被人提及。亲人逝去的祭奠何尝不是一种快销品,它们的分量总是在人们心中越来越小,最终被挤在微不足道的一角。
微不足道的一角…我渐渐的停下了脚步,面前的石碑被我打磨的格外光滑,边上镶嵌着我用白银与黄金锻出的花纹,那是父亲喜欢的一种三角梅,他总是说像我们。没有碑文,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填上美丽的彩色珐琅釉料。
整块墓碑都是我亲手打造的,用我的…她教给我的技法。碑板下空荡荡的,她就在那儿,以后我也会躺在那儿,同她一起,同我一起。
我伸出手心轻轻摸过光滑的碑面,上面倒影着她的眼睛,不对,这是我的眼睛,总是比她更暗些。我紧盯着倒影的眼眸,它在流泪,模糊的泪光让我看起来更像她了,那个整日活泼开朗,整日笑眯眯的…
姐姐…我好想你…你总是在我练剑的地方吵着出去玩,我又去过你爱玩的地方了,可我一个人好孤单……我好想你,姐姐……
我擦干泪水,盯着倒影出神…那一天已经过去好久了,可我任然记得清晰无比。
我嚷嚷着要展现精进的剑术,不顾姐姐的反对,进入了那片大人们都说连骑士和舒羽者都不敢贸然前进的落翮。我们并不知道那里具体是一片怎么样的落翮,只听大人们说那里有很多很强大的生物。
起初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我在意识空间层内跟姐姐有一句没一句开着玩笑:
“萤火嘛,不要总是绷着那么紧的神经,我的剑术肯定没得说,难不成你对自己打造出的伴天都不相信嘛…”
姐姐打趣般回应着我,可突然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然后换了一副干涩的声调喃喃:
“月华,天好像暗下来了。”
“不就是天黑吗,太阳也该落山…”我话说了一半,抬头望向天空突然愣住了,天空漆黑的夜幕竟然有几处间隙,在其中一处,太阳仍在那儿,和我们刚进入落翮的位置一样,一动也没动。
这时候我才猛然想起来,大人们说这是这一片是相位和时间羽素紊乱的落翮,这片区域到处都是黄土坚,永远不会长出植物,在这片区域看到的天空永远不会变化,太阳也永远不会落山…更不会天黑。
姐姐比我先看清,意识空间她的声音伴着颤栗,“那些是龙…”
我很快也看清了,随即便被眼前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吓到了,我实在是不知所措。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全是遨游在空中的龙,它们舒展着宽大的翼膜,尽管单头的体型有些不寻常的细小,但仍然以巨大的数量遮蔽了天空,宛如夜幕…我甚至看到了星星。
“那是眼睛。”姐姐说,成百甚至成千的龙眼发着幽幽的光芒,就像是星空。
后来我知道,那些是夜红龙,红龙的一种变种,它们体型比红龙小上一半,也长上一半,它们和红龙一样贪求发光的财宝,它们群居,它们比红龙更令人胆寒,它们把这里巨大不动的太阳,当成了巨大的财宝,它们把这儿当成了巢穴。
夜红龙们开始接二连三的有几头朝我们扑来,我挥动着伴天,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各种学来的剑法。可它们很矫健,仅仅是被伴天的刃尖曾过久返回了夜幕龙群,随后下一条龙俯冲了过来…
我引以为傲的剑法和萤火精湛技锻造的伴天,竟然连一只龙都不能真正伤到。一波又一波,慢慢的…我的呼吸逐渐凌乱,我挥剑的姿势不再标准,斩击也不再精准。
阿塔拉在上,我念叨着神的名字,我一直不怎么相信九翼神明,但大人们却总是向她祷告。这时候我竟然也不自主的念叨起来。
走投无路……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听到了姐姐的声音,她的声音不再带着恐惧,又回到了平常活泼,令人喜悦的声线。
“月华,放轻松,不要担心。我们能从这儿出去,你不会有事的,所以放轻松…”
“姐姐,你不用这样安慰我…”我重新握紧剑柄面向一旁扑来的夜红龙。
“是真的哦,月华,我门的主灵平常总是在对方操纵身体的时候寄宿在这把伴天的安魂星泪里,你应该跟我一样了解这把剑静默瑟银的特质吧。”
“我当然知道,能够阻塞周围的魔力…”伴天划过那只夜红龙的脖子,它细长的身体立刻扑腾着翼膜以一种怪异的曲线转身飞去。
“引发这片落翮的羽素之一相位羽素,它也是魔素的一种啊,只要让冗杂的空相位素生效,我们这一块就会变成正常的空间,而这片空间应该就会被落翮挤出去…你就能逃出去。”
“我?…”我跟姐姐因为共用一副身体,从小都是用我们自称的,这突如其来的“你”让我感到强烈的不安和不协调。
“是哦,月华会逃出去的,月华会自由的,”
我面对着又一只夜红龙,脑子有些乱,还没来得及理解姐姐的话。
“月华,再见哦…”我紧握着的伴天挥空了…我的面前竟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色。这里是与黄土截然不同的绿草地面,抬起头我仍然能看的百米前的黄土地,以及上方盘旋着的夜红龙们。但我们逃出来了,尽管我不知道姐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拖动着身体朝着反方向跑去。
“姐姐!真的出来了,你好厉害。”
没有回应…
“姐姐?”我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回应…
“姐姐?萤火!?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我的声音伴着呜咽。
没有回应…
姐姐好像是睡着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搭理过我的话。
回家后大人们说萤火为了让安魂星泪强行启动,破碎了主灵。
大人们说姐姐的主灵跟我融在一起了,所以我很快就掌握了姐姐所有的锻造能力,所以我经常能在记忆中感受到属于姐姐的那一部分。
我不信,安魂星泪明明更亮了,姐姐明明还在…
但在爸爸妈妈的要求下,我还是为姐姐做了块墓碑,不对,是为我自己,为我们共同做了块墓碑。
它立在我们这的墓园里,它没有名字,因为姐姐还在,我也还在,我们都还没有躺进去。
我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全天控制身体,没有姐姐的声音,没有姐姐的笑声。
我在镜子前再也没有见到过自己金色的发丝和更亮的金色瞳孔。
我想要找办法让姐姐醒过来,我踏上了旅行。
在与强盗的一次对峙中我第一次失手杀了人,安魂星泪上被溅到了点血。我感到安魂星泪好像有了些变化,而且他变得更亮了一些…
也许…安魂星泪能够吸收被杀人的副灵…慢慢的…姐姐就能醒过来了?
我不确信,但我好像确实在一本很被称作《厄里斯手记》的很破很破的旧书里看到过类似的事情。
安魂星泪越来越亮了…
姐姐,我们很快就会再次相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