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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刹那,室外的寒气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呵出一团白气。这雪,竟下了整整一夜。抬眼望去,天地间已是一片琉璃世界,往日青黛色的山峦此刻都换上了素白的锦缎,连绵起伏,仿佛一幅被雪色晕染开的水墨画。李太白那句“燕山雪花大如席”,此刻想来,竟觉得毫不夸张,这雪,确有那般铺天盖地的气势。
我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袍,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咯吱咯吱地往溪边走去。往日潺潺的溪流,此刻也收敛了性子,水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冰雾,几处未冻住的地方,水色清冽,映着岸边琼枝玉树,煞是好看。溪边那几棵老梅树,枝头缀满了雪,倒像是一夜之间开满了白梅,只是少了那份“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芬芳。
“阿兄,快看!那艘小船冻在那儿了!”邻家的小妹阿秀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从她家门后探出头来,指着溪边一艘被冰雪半掩的乌篷船,兴奋地喊着。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船儿静静地泊在岸边,船篷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船舷边的冰碴儿晶莹剔透,倒像是给这小船镶上了一道银边。“是啊,这雪下得急,怕是船家也没料到呢。”我笑着回应,心里却想起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境,只是此刻江上无翁,只有这孤舟独对寒江雪了。
正说着,隔壁的王大爷扛着扫帚出来扫雪,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后生,今儿这雪下得可真好啊!瑞雪兆丰年,明年准是个好收成!”他黝黑的脸上堆满了褶子,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呼出的白气与空中的雪雾融为一体。
“可不是嘛,王大爷。您老也多穿点,这天儿冷得邪乎。”我应道。
王大爷摆摆手:“没事儿,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你看这山,这树,这房子,盖上一层雪,多精神!像是穿上了新衣裳,等着过大年呢!”他这话倒是不假,平日里灰扑扑的小山村,此刻在白雪的装扮下,竟有了几分仙气。远处的山坳里,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冒出袅袅炊烟,那烟儿在寒冷的空气中直直地向上,不一会儿便消散在雪雾里,给这静谧的雪村添了几分生气。
我沿着溪边慢慢走着,脚下的雪被踩得紧实。偶尔有雪花从枝头簌簌落下,掉在脖子里,凉丝丝的,激得人一激灵。岸边的石头上积着厚厚的雪,像是一个个雪白的馒头。我伸手捧起一捧雪,那雪冰凉刺骨,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能洗涤人心。
“吱呀”一声,不远处一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娃娃跑了出来,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踩出一个个小脚印,引得屋里的妇人连声叮嘱:“慢点跑,别摔着!”那清脆的童声和温柔的叮咛,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让这寂静的雪天瞬间鲜活起来。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眼前这如画的景致,听着远处的鸡鸣犬吠和近处的人语,心中一片安宁。这雪,不仅净化了这山川大地,也仿佛净化了人的心灵。平日里那些琐碎的烦恼,在这壮阔的雪景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忽然想起白居易的诗句,此刻若能邀三五好友,围炉煮酒,谈天说地,该是何等快事!只是如今身在这小山村,好友远在天涯,怕是只能“独酌无相亲”了。也罢,能有这雪景相伴,也算是一种慰藉。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落在我的发间、肩头,融化成点点水珠。我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肺腑间一片清爽。这雪夜的山村,静谧而祥和,美得让人心醉。我想,我是爱上这雪了,爱上这雪夜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