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夜色微凉,冷风习习,屋外闲逸游荡的人肉眼可见的少了一大半,以往根本排不上号的羽毛球场,因为坑坑洼洼的地面雨后积水,竟也空无一人。


写完学校布置的作业,想着无数次婉拒儿子陪同打羽毛球的请求,心中略略愧疚。趁着妈妈回来了,一家三口集体活动,索性主动提出一起去打羽毛球,儿子自然是高兴坏了。


第一次来到小区的羽毛球场,父子两人东西各站一边,不知是因为“地利”还是“人和”,儿子的球技居然见长,能够较为频繁地接住发球,和我打得有来有回。我之前之所以不太愿意和他打球的原因之一就是,在小区空地上“打”球半个钟头下来,二十几分钟都在“捡”球。


一边打一边纳罕,“士别三日,果当刮目相看!”


诚然我向来不爱运动,但我永远承认运动的激情与魅力,尤其是年轻充满活力的儿童少年,他们身上似乎有永远用不完耗不尽的青春力量,用以宣泄释放,憨态肆意的笑声不一会儿就吸引了许多人驻足停留。


其中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学生手里拿着一块拍子,接听着电话手表来回在羽毛球场踱步,另一个和儿子一边儿大的小女生胆子稍大些,直接上前询问儿子,“我能打一局吗?”


正打得兴起的“钢铁”小直男哪里肯让,直接摇摇头表示“不要”,我招招手示意小女生过来,替换我的位置,小女孩儿乐开了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又过了一会儿,我让那个大一点的女生也加入了战斗,然后我就伺机选择“功成身退”,独自散步去了。


晚上又去买了一些零食回家,平时晚上八九点钟最是火爆的“好想来”连锁超市也没有几个顾客,于是我迅速挑好商品结完账就回家了,直到督促并评讲完儿子的课外作业,才得片刻安闲。


就在这闲下来的片刻之间,我顿感腹中空空如也,加上妻亦在家,我从冰箱取出几碟下酒小菜儿,然后从我的专属酒柜里取出上次开封还未饮尽的经典五粮液,示意她陪我喝点。


妻不愿喝白酒,以“灼胃烧心”为由婉拒。“实在不行咱再开瓶‘茅子’吧!五粮液爆香绵甜,入口极具冲击力,酒液一沾舌头,‘五粮’的复合香气便在口腔炸裂开来,对于极少喝白酒的人,初喝五粮液确实不太‘友好’,而茅台的酱香突出、幽雅细腻、绵柔醇厚、微甘回甜……正所谓‘一入酱香深似海,从此它香是路人’……”


然而妻依旧以喝白酒胃疼为由不喝,还表示“白酒都一个味儿”。我颇有些对牛弹琴、枉费唇舌的感觉,于是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不知从何时起,我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夤夜饮酒,一周几乎有三四天夜里,忙碌完一天的琐事,桌上放几碟凉菜儿,固定的三杯琼浆入喉,肉食的鲜味和佳酿的甘美交织融合,它们之间每一个化学分子都完美契合一般,所谓喝酒产生的“愉悦感”,一定就是这种感觉。就那茅台的小杯子三杯,整个晚上我的喉咙都会呈现那种丝丝甜蜜而又不燥不腻的微妙享受,真是世俗庸人难以形容的妙不可言。


夜近更深,我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与妻聊床夜话,我问道:“你说吕总一个高学历高认知的经济学硕士,曾经也无限风光,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还倒欠咱八十九万……”


回忆如雾弥漫,妻清了清嗓子,一边给我揉捏肩颈一边回忆道:“十年前,吕总的司机带我入行,从文职做到销售。当时我开店做品牌包包,那个时候行业已然不景气,他的司机来我店里订购一批箱包送客户,我顺口提了一句房地产销售如何……那些年江浙一带确实销售好做,我痛下决心闭店做销售,第一个月三千块,第二个月的工资就涨到了五千,后面很快就凭本事跻身中层拿到了两万的底薪,手底下几十号人。那可是十年前,我亲眼看到吕总风生水起、意气风发的样子,就是入行的第一年他赚了一千万,那一千万是实打实的现金、纯利润。”


“就那以后,他在房地产的圈子里小有名气。四处被邀请去评估项目,出一个评估报告十五万,最低的也是五万,圈里人就认他那个‘戳’。人到了那个地步,真的没法不飘,评估的项目多了,野心急剧膨胀,这里工程还没有结款就去那里投资,底下的人没有一个不盲目乐观,都觉得‘背靠大树好乘凉’,盲目跟风。就这样‘盘子’越扯越大,危机的第一年其实已有倾颓的显现,当时人员冗杂,一个项目上少则三四十人多则五六十人,光是底薪就得几十万上百万。在没开单的情况下是纯亏损状态,后面发现如果是偶然性开单也是杯水车薪、入不敷出。好在当时他还有其他尚在盈利的项目支持,跟了他那么多年的司机,也就是带我入行的那个人,见势不对立马撤退,当时他是司机兼财务,结算清楚了个人的部分直接离职,当时我想那只是一个暂时的危机,更想着要堵上一把,取代其成为高层及心腹,把自己三十岁的生日礼物,一辆奔驰车买了又去担保了一笔巨款借给他……没想到这一次我赌失误了……”


人,努力地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三四十岁的年龄想要拼尽全力“赌一把”,“搏一搏”,直到今天,我仍然觉得这是不允许被批判和教育的。那种一生胸无大志却又自诩顺风顺水的人,一生偏安一隅,在一处风都吹不到的烂水沟里自生自灭,浅唱低吟,又有什么值得去和这种人予以比较的呢?


这跟喝酒一样,顿顿喝茅台、五粮液的人,你去给半辈子活在狗身上、一辈子喝散篓子的“老辈子”讲二者本质上的区别,你得到的永远都只是一句“达不到又不服”的“差球不多”,一句“差球不多”就是二者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飘”和“飘”是有区别的。


为什么在某一方面确实具备强悍实力且不愿意违背事实说话做事的人总会被冠以“飘”的坏名声?因为“羡慕、嫉妒、嗔恨”;而诸如吕总这种纯粹是在赞誉声中迷失,在巨额财富中泥足深陷,把专业所学专业所警的诸多规则抛诸脑后,自觉可以打破规则另辟蹊径,最终铩羽而归。这跟学生做选择题判断题类似,最本质的定义其实早就给你了,往往理解不透彻认识不深刻的人才会在选择判断的时候在定义之外意淫答案,如此险中求胜、侥幸心理,往往不应该在如日中天之时去做,什么时候可以去做?当然是性命攸关、绝地求生之刻。越有身份地位的时候越不要铤而走险,宁缺毋滥。要秉着“公仪休嗜鱼”的原则做人做事,其结果往往不至于无法转圜。


我始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头下山的猛虎,一头生来就是喋血野狼,即便在历经战斗后遍体鳞伤也是丛林的王者、豪强。一年三百六十天一日不休,被从王座驱逐下来坦然接受现实,受尽“今时往日”天差地别的屈辱,能够沉下心来做事而且由始至终不避债的男人,只需要一个时机,这个时机也许会耗时甚久,但只要足够耐心……


吕总也才五十岁,年富力强,一个经济学的专家学者,一个十几年前就能够评估几个亿几十亿资产的行业先行者,堪称理论和实战的完美结合体。仅仅是一个“飘”字让他从天堂跌落地狱,但其潜心向上的姿态已经让他重回人间。


所以一个真正顶级的理科大佬没有不从文科中汲取“道”的滋养的。“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如果能够早些明白“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尺蛾弯曲身子,是为了伸展;龙蛇蛰伏,是保全自身。)可以警醒经商的人见势就收,不可盲目。


“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太张扬显眼,容易先受损害)可以提醒处世为人不可风头过盛;“利莫大于治,害莫大于乱”(生意根基是安稳,不是一味追逐暴利)可以让我们窥探到小商人和企业家的区别;“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狂热行情、爆红之势都不会持久)可以告诫我们,但凡利益中事,须有个有智慧有操守的人商量,审时度势,利不强求。


真正顶级的理科大佬一定会由衷的敬佩以文载道的智者,反之则眼高于顶,自以为是,不过是昙花一现,损在须臾。


自古道兵家胜败乃是常情,世间之事变幻莫测,世道人心难以捉摸,唯有认真做事、以诚信待人者,能够久立不败,即便败了也能以图再举!


这个世界无论是怎样心性的人,其实扪心自问都是愿意靠近君子而非小人。君子行事,虽然“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愿曲意逢迎,更多的有自己的想法和处事的原则,但其胸怀坦荡,不包藏祸心让人心生安稳。小人则不同,有利则趋之若鹜,无利则树倒猢狲。背地里挖墙脚、嚼舌根,当面又说好话、邀功劳。最扎心的其实是——自己清楚自己是小人的,其实最不喜欢的也是小人!


我时常给妻讲,在外面做事情,不管成与不成,一个“信”字要时时刻刻捧在心间,奉为圭臬。无论巾帼须眉,做人做事要“来去明白”。魏文侯与虞人期猎,约好的时间到了,魏文侯罢宴只身前往,左右莫不劝王,“天雨且饮酒乐,何必前往!”魏文侯丝毫不为所动,他觉得下雨天确实不再适合前去狩猎,但是自己亲自和管理山泽的士兵说了要去。即便是不打猎了,自己也要亲自前去取消这场狩猎行动,至此魏国强盛!


一个国君对一个管理山泽的小官儿都如此讲信义,往小了讲是个人修养,往大了讲是国之基石。诚信任何时候都是成事之基,创业之本。这些年来我始终秉承“诚信”之原则,这两个字在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令人折服。


成功必备之条件除了“诚信”以外,当有虚怀若谷的胸襟,虚心听取合理意见并及时修正,是进步最快的方法。


“贞观十一年,时屡有阉宦充外使,妄有奏,事发,太宗怒。魏徵进曰:‘阉竖虽微,狎近左右,时有言语,轻而易信,浸润之譛,为患特深。今日之明,必无此虑,为子孙教,不可不杜绝其源。’太宗曰:‘非卿,朕安得闻此语?自今已后,充使宜停。’”


贞观十一年,当时宫里常常有宦官被派出宫外当使者,胡乱上奏、谎报事情,事情败露后,唐太宗勃然大怒。魏徵进言道:“宦官虽然地位低微,可他们常在君王身边伺候,随口说几句话,就很容易被听信;那种日积月累、慢慢渗透的谗言,祸害特别深。以陛下如今这般英明睿智,自然不会被受蒙蔽,但要为后世子孙考虑,不能不把这个祸根早早断绝。”太宗感慨地说:“要不是你,我哪里听得到这番深远之见!从今往后,不再派宦官外出担任使者。”


纵观中华上下五千年,除祖龙外三百三十五位帝王(除十六国、五代十国、起义草台政权),惟有唐太宗足堪称之为“千古一帝”,成为后代乃至王朝更迭后所有的“帝王之师”“帝王之范”,知错能改,宽厚仁恕,视君臣关系如手足,这在等级森严的封建制度之下实属难能可贵。


很多时候其实我们做事情的人,不要嫉贤妒能,要在某些方面能够“放权”,深刻认识到集体决策能够最大程度上降低狭隘偏私。


任何时间、任何地位,“飘”不得,也不必因为自身的低级情绪去人为制造别人“飘”的假象,这些都不可能会有好下场。


潜龙勿用,蛰伏蓄势,伺机而动,飞龙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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