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

我没法详细的记起那天,大概是五月份,我参加了一场考试。我知道这件事情不值得向任何人说起,但至今我无法忘记那天阳光下的那份颗静谧。

是一个国企的考试,那天我起的很早,早早的约上了车赶往昆明的会展中心,那个地方很偏僻,也很空旷,但是却有着一种精致的豪华。对于这场考试,如果我还有印象的话,大概就是我没有人向任何人说起。

我想要记录的就是,考试完的那个中午,我从会展中心返校的那一段路程。

天气很晴,当大家纷纷站在路边打车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我不能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慢慢的回去呢?这个想法越发强烈。或许是阳光给了我勇气,也或许本来我就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东西。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对于任何一个健康的年轻人来说,总会又他的办法。但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对于一个成年人,却又弥足珍贵。

我在昆明很久却从来没有刻意的,认真的去走一段那里的路,直到我要离开的时候,我才想起,没有什么能比路更加了解一座城市。

我曾经憧憬沿着海岸线悠闲的骑行,看着缓缓落下的晚霞,以及迎面出来的海风,最好身边能有三五知己。但其实,童话的温馨,真正映射在个人身上的时候,我们能感受到的就只是无法尽享的遗憾。而在生活中某一个无意的瞬间,某一个强烈的想法,推攘这我一定要做某件事的时候,我才能深刻的感受到,任何海风都不及彼时无意间吹来的那一阵,青天白日下的悠然。

于是我就骑上了共享电单车,沿着无人行走的公路,全速前进,正午的昆明,阳光焦灼,所及一片苍白,像极了孩童时期,趁午休偷偷溜出去的那片荒芜的田野,就连眼睛都无法全部睁开。天气依然炎热,幸的身边的风不至于让汗在身上残留。

走过三五个红绿灯,接着驶入一个集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家烧饼店,白色的牌子布满了灰尘,门口放着用簸箕搭起的桌子,出锅的烧饼就放在其中,想来这种随意又漫不经心的店应该是十分便宜的,但又足以承担起一家的营生,或许三十年前,他们就作着这样的生意,在炎热的阳光下,在城市化的冷漠中逐渐被边缘化。我想支撑这块牌子,支撑这门营生的正是此时此刻的阳光,世道再难至少阳光是温暖的。

像这样的店铺,坐落有十来家,行人稀落,但每个店铺的门口总有人守着。偶尔会有货车经过,行色匆忙。

穿过一个桥,再往前是一个公园,周围都是施工的痕迹,我试图找到公园的入口,但我沿着黑色栅栏走了很久,除了栅栏背后的夹竹桃,只剩下竖在公园里的路灯。单车一直提示运营区边缘,但我并没有过多在意,大概意识到这辆车并不足以送我到学校,也没有留意周围的公交站,总回得去的。

答辩结束以后我反复参加了很多考试,但结果大都抱憾,离校的日期一天天接近,终于到了下定决心的时候,我记得那时候我刚分手不久,昆明对于我来说早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讨厌它,远离家乡远离父母的那三年,这个城市给过我很多幸福。

但毕业的太过于突然,使得工作和我之间似乎有了一道屏障,近在咫尺却又难以触及。我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学校,游荡在城市,游荡在就业市场。虽然很焦虑却也不曾恐慌,我始终相信,我还很年轻,总过得去的。如今我再次徘徊在运营区边缘的时候,同样的感觉再次向我袭来,太阳这么还很炎热,总回得去的。

公园的尽头有一个路边摊,一位顶着炎炎烈日的老爷爷,一个露天的炸洋芋小锅摊。靠近时我感受到一阵热浪。在这样荒凉的地方,我实在想不到会有什么生意,只是这位老爷爷并不在意,目中无人的烤着他的洋芋。也就是在这个地方,电单车彻底断电了,我把它停在了最后一个停车点。开始了我的徒步旅程。

我知道方向是对的,只要这么走着,总能够到的,天气依然是热的,路面发白,绿化带绿的像中毒了一样,空气中散发着干燥的信息,每当车辆经过带起阵阵灰尘,让人不由得捂住口鼻,

我幻想自己是一位勇者,正独自奔赴恶龙的巢穴,一路上和自己有说有笑。路边没有任何风景,哪怕是一个行人,一片云朵或者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我并没有觉得无聊,相反,我希望这条路能够再长一点,长到足够我打败恶龙,成为英雄,长到我构思出一个完美而不庸俗的故事,长到每一个问题在我走到尽头的时候都不翼而飞。

直到我脚力耗尽,开始琢磨打车的事宜。人在精力充沛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斗争向来是持续的,破釜沉舟的人,总有一半没能走出绝境。或许应该有一场雨,哪怕只是一片乌云,驱散一些信念,但在阳光之下,我始终看得到路的尽头,甚至没有一点退缩之意。

再后来,一辆公交停在了我面前,我也自然而然的搭上了这趟便车。在车上我依然构思着勇者与恶龙的故事,我依然继续着这莫名其妙的旅程,也感受着毕业之前的最后一点余温。直到我看见写字楼,看见地铁站,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人群再一次给了我下车的勇气。

在下车的一瞬间,有一种失落感涌上心头,回顾身后的路,每一步,或许都是最后一步,而这些路,是我堂堂正正的独自走过的路,是我真正想要,不经思索后走过的路,也是我真正意义上能够背负起后果的一条路,然而这条路的尽头,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切都都是固化的不能再固化的生活。而失落,是因为,我要再一次与生活接轨,勇士并没有打败恶龙,问题依然要面对。

只是天很晴,阳光野蛮的侵略着每一处阴影,空气依然干燥,生音嘈杂,可我依然觉得安静。看了看手机,时间很早,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我尝试着继续走回去,可双腿却沉的厉害,身体也炎热起来,我再一次共鸣了那家烧饼店,炎热总比凉薄更接近温暖。因为炎热,我知道,天还很早。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再次骑上了单车,冲入了阳光与热浪。明明要告别的地方,却一路奔波,去把握最后一次相会。

我第一次抵达的昆明的时候,风很大,如今这一路上,连空气都是死的。很久之后,我每次想起昆明,依然是万里无云,不知何处而来的阳光肆虐着这片高原。我所有的失落和遗憾在阳光下暴露无遗。

当风景渐渐熟悉,当萌阴出现,当学校的大门矗立在我眼前的时候,突然吹来了一阵风,穿过了皮肤和骨骼直达内心,周围的建筑突然变得如野草一般矮小,我又一次站在了孩童时的荒野,我听见有人喊我,回头时却又什么都看不见,我只能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翻过田埂,翻过谷场,跨过水渠,鬼使神差般的回到了家门口,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母亲为什么要溜出去,那天我并没有约到任何人,仅仅是走出去又走回来,但我记得太阳很晒,在一览无遗的田野里,我藏了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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