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苍凉上心头,回眸细数已春深。料峭的余寒尚未褪尽,新抽的柳丝已在风里轻轻摇曳,檐角残雪早化作春水,漫过阶前。站在春日的渡口,看暖阳漫过窗棂,看新绿爬满枝头,才惊觉,这一季又走向了深处,而那些曾刻骨铭心的过往,早已在时光的浸润里,变得温润而模糊。
回首往事,或许一些人,一些事,连记忆都不复存在了。就像春日里随风飘散的杨絮,曾轻盈地掠过肩头,留下瞬间的柔软触感,可风一转,日一暖,便悄无声息融入风烟,再寻不见踪迹。那些并肩踏过的春径,那些说过的温柔絮语,那些曾让人心动的欢喜与怅惘,如今再想起,只剩一片朦胧的剪影,仿佛从未真正发生,又仿佛藏在岁月的褶皱里,只是被春光磨平了棱角,再无尖锐的波澜。
往事随风,只留下几段模糊的记忆,在寂静时轻轻飘起。春日午后,闲坐庭中,万物静谧。煮一壶春茶,取几缕新焙的茶芽,投入沸水之中。茶叶在白瓷盏里缓缓舒展,先是蜷缩的嫩绿,而后慢慢浸润,茶汤渐渐染上清浅的鹅黄,茶香混着春日的草木气,袅袅升起,漫过小屋,也漫过心底尘封的角落。就在这茶香袅袅里,悠悠的往事,湾在茶香里,一幕幕的重现。
我坐在藤椅上,握着温热的茶盏,像极了在读故事的读者,已无多少悲喜。没有辗转反侧的怀念,没有耿耿于怀的遗憾,只是静静看着过往在茶香中流转——看年少时踏春的莽撞与欢喜,看青春里春日告白的羞涩与热烈,看那些遇见与错过,重逢与离散。那些曾以为难以释怀的事,那些曾念念不忘的人,如今都成了茶盏里的浮沉,淡得像一杯清润的春茶,余味悠长,却再无波澜。
偶尔会微叹:那些不可忘却的锦瑟华年啊。曾以为,春日会永远明媚,青春会永远滚烫,那些陪在身边的人,会一直岁岁相伴。可春日易短,岁月无常,走着走着,就散了;看着看着,就淡了。那些锦瑟华年,终究还是成了过往,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珍藏,不轻易提及,却也从未忘记,就像这杯春茶,初尝清冽,回味却满是温柔。
茶烟渐散,茶汤渐淡,就像这逝去的春日时光,无法挽留,也无需挽留。任过往,随风,随烟,悄然飘散。不必执着于未曾留住的人,不必纠结于未曾圆满的事,那些走过的路,遇见的人,经历的事,无论清晰还是模糊,都是生命赠予的礼物。它们沉淀在茶香里,化作成长的力量,让我们在往后的春日里,学会淡然,学会从容。
春深已至,暖意渐浓,可心底的那片柔软,却被茶香与往事温柔包裹。不必悲叹春光易逝,不必遗憾流年匆匆,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藏在茶香里的往事,早已在春日的温润里,酿成了生命里最醇厚的风景。愿往后余生,心无波澜,安于当下,任过往随风而去,守着一杯茶香,静待春日温柔前行,看四季流转,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