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角青石,不知何年卧于此。日头轮转,总被檐影所遮。那方寸之地,终年不见完整的朗照,唯余些微天光筛落,碎金般浮动于石面。石色深黛,温润如墨,却始终沉默于院墙的阴翳之下,仿佛被遗忘的旧砚。
也曾见群芳在明处争艳,蜂蝶嗡嘤,好不热闹。日光慷慨地镀亮那些舒展的叶瓣,赐予它们灼灼之名。青石不言不语,只承着碎影,承着偶然滑落的清露。露水在石面洇开,留下深色斑痕,无声无息,又悄然消隐。
后来发觉,石上竟有薄绿悄然滋生。初是星点,继而绵延成片,是苔。这苔痕不争不抢,伏于石上,如最谦卑的墨迹。它生于幽寂,长于晦明之间,吮吸着晨昏交替时那一点点微茫的湿气与天光。阳光盛大处,自有繁花喧哗;而石之角落,苔却以极静的韧性,缓慢地织着自己的绿锦。
风过庭前,携走枝头喧闹的花瓣。那些曾沐于盛阳之下的灼灼之色,终不免委顿成泥。唯石上苔痕,依旧沉静地绿着。它不追逐灼热的光,亦不为飘零的华彩所动。它以低伏的姿态,吮吸着檐角滴落的微凉水珠,承接偶尔漏网的、游丝般的光线,竟也酿出自己深沉的色泽。这绿不张扬,却渗进石骨的纹理,与石同生同息。
苔痕渐深,如石自己沁出的呼吸。石不言,苔亦无声,二者却于这幽隅结成一种奇特的共生。苔以石为基,石因苔而润。光阴在此处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亦格外深沉。
原来真正的生发,不必定要曝于炽阳之下。有些存在,其意义本不在于被看见,被称量,被悬于明堂供人仰望。它只在方寸之间,在幽微之处,完成自己的沉潜与酝酿——如石上之苔,如墨痕入骨,如无声的润泽渗入石心。它自成一方天地,自有其不可摧折的韧性与圆满。
檐外风雨如晦,花开花落自有其喧响的荣枯。而石上苔痕,只静静伏于自己幽暗湿润的角落,绿得如此笃定,如此深沉。它不争光华,却自有其不可磨灭的印迹;不求瞩目,却已悄然织就一片坚韧的绿意,在光阴深处刻下属于自己的、沉静的刻度。
(此文来自AI)